老观主忽然又笑了,「你说练剑费钱,实在不假,老道那时给人晾药丶帮厨丶担水丶采石,不知干了多少活,赚来的一些钱物尽数被我换成金精砺石,全用去喂养宝剑了。
云气也笑了,「剑修都是穷鬼,谁人不知。
观主仰天大笑。
还好今日雨大,观中没有什麽香客游人,否则见到德高望重的真微道长笑成这个样子怕是要大吃一惊。
不过即便这样,一些往来的道士童儿见着,也好奇观主今日是怎麽了,那个气质清雅丶衣着华贵的年轻道士又是什麽时候来的?
「你打小就聪明,才情过人,还记得在你小时候,你父亲来找我下棋时总是把你带上,开始你只是旁观,看了几局便学会了弈棋,不到一年,你的棋力就在我等之上了。
「你父亲不知向我说过多少次,等你再大些该找谁来教你,他是翰林出身,又同知一府,学问何等渊博,你竟然让他教无可教。
如今,你能到这一步,他应该是最开心的,六千年的三清山,教你应该是足够了。
云气轻轻点着头,是啊,要是父亲在,他应当是最开心的。
「这回出门着急远游麽?」
老观主问道。
云气摇摇头,倒是不急,在镇子上多待几天也无妨。
「那你这几日也抽空来观里坐坐。
观主颇为亲切的说。
云气应了,他想着观主应该是想找人再说一说当年他在山中的事,自己游历的事没那麽急,在家中多待会也好。
观主很是开心,又问云气要不要在观中多留会,等雨停了再走。
云气这次摇了摇头,这梅雨季节,雨一下下来根本停不了。
他向观主借了一把伞,毕竟回了尘世,在人前施展辟水法就太过招摇了。
辞别了观主,云气举伞走出雨霖观,踏上熟悉的南坡山路,走过金沙溪上的石桥,很快,云气便回到了樟香镇。
镇子和先前没有什麽两样,一切都没有变。
走的时候春雨淅淅,回来的时候夏雨绵绵。
雨太大了,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这个镇子上的居民都是以制香与租售房屋为生,没什麽人种田,雨天人们都躲在家里,没人去看路上,也没人在意到镇上来了个道士,这个临近雨霖观的镇子上最不缺的就是道士。
云气来到青瓦巷前,雨水把青瓦冲刷的乾乾净净,给这片灰色的雨幕增添了一抹亮色。
站在巷子口,他特意看了一眼,家家院门上都挂着他留下的门牌。
雨天地湿,云气的鞋子虽然辟尘但不辟水,鞋底也是湿的,他不急登门拜访,准备先回自己院子。
他来到门前,自家门檐外边的门牌也被雨水冲刷的乾乾净净,上面的字迹还是十分清楚,
云程发轫,喜庆福来。
云气会心一笑,推门而入。
院子里很乾净,历经一年四季,地上竟没有什麽落叶杂草,仅有的一些叶子还是翠绿色,一看就是今日才被雨打落的,想来是街坊时时前来清扫的缘故。
他又推开屋门,里面的陈设还是一应如初,仿佛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少年走进堂厅,放下包裹,又去看了看卧室丶厨房丶香房,他的目光落在地上,落在桌椅上,落在镜上,落在柜上,落在窗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