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冷哼一声,说道。
正当气氛凝滞之际,一个尖利女声突然响起。
“闹什么闹!
大清早的。”
紧接着是急促细碎的脚步声,一双绣满金线的锦缎宫鞋出现在掀开的车帘外。
“我说曾统领,太后寿宴人手缺得紧,若是耽搁了进宫的时辰,谁能担待?”
说话间,那女子甩开一串腰牌,直直递到统领眼前,同时手腕一翻,一锭沉甸甸的纹银悄然滑入对方手中。
“原道是古三娘……在下眼拙了。”
统领似与这女人是旧识,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悄然将银子收入怀中。
“奴家也不是第一次进宫,这点子规矩谁不懂?都是些没货的臜奴,走个过场罢了,还要验几遍皮子肉?”
古三娘双手抱胸,怪气说道。
放行吧!”
统领随手一摆收了皮册,笑道。
厚重的车帘重新落下。
不知多久,颠簸渐止,车轮滚过愈发平整的路面,发出沉闷的“轱辘”
忽的,帘子不知被谁挑开一条缝隙,一片无法想象的奢华景象撞入眼帘——这便是皇宫西苑御园。
触目所见,尽是珍奇。
白玉石桥蜿蜒曲折,横跨碧波如翡的湖面,金鳞锦鲤穿游于莲叶之间,掠起点点水光。
奇花异卉依着山石层叠铺陈,西域并蒂牡丹、南海珊瑚树、海外玉兰,次第竞放,香气缭绕,恍如仙境。
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不是缠金裹银,便是嵌玉镶贝。
日光一照,万道流辉,叫人难以直视。
檐下流苏轻曳,微风拂过,香气混着檀木、沉水与百花蜜的芬芳,再添几分酒气,沁人心脾。
杨清心神为之一震,此地之奢华,似非人间所有之所。
一桥,一殿,一草,一木,皆似以金银铸就,玉石铺成,处处昭示着皇家的极度奢靡。
“还不快放下!
教人看见,几身皮肉都不够剥的!”
耳边传来老太监口齿含糊的低喝。
杨清连忙收回目光,弯腰垂首,双手拢袖,目不斜视,方才那一幕幕残影印在心底,挥之不去。
半年前,襄阳城的战火尚未散尽。
将士披甲饮雪,手中冷刃早已卷了刃口;同袍尸骨成垒,血水在壕沟中凝成暗红,那日的冲杀呐喊,至今仍在少年耳畔回荡。
而今身处此地,金玉铺地,锦绣盈目,仅这宫苑一隅的奢华,怕也足供前线兵卒半载用度,想到此处,杨清胸口似有一团热气郁郁翻腾,久久难散。
车子终于在一处侧殿院落前停下。
虽是白日,檐下的宫灯也一盏盏点起,照得院中金辉流转。
“手脚利索点!
灯笼都挂正了没有?彩绦别打结!
——哎哟,那尊和田玉雕的蟠桃不是搁这的!
摆错了寿礼,你我都得去西山窑厂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