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先看见的是两位太医僵硬中带着愁绪的脸,俨然是两个大苦瓜模样。
李捷有些同情他们,因为大概唯有他才能与这二人感同身受。
从一月前开始,皇帝的腹部就出现了一条淡淡的线,自上而下,分外奇异。
李太医当时就惊呼:“陛下这胎果然神异!
这正是在告诉我们胎儿该如何出生!”
如何出生?男人生子,不就只有剖腹取出一条路了么?但这条线好歹是为太医们明晰了步骤。
原本当时,皇帝就已经想让太医们动手,两位太医也是胆大,好说歹说,还是让皇帝又等了一个月——到现在,那条线已经彻底凝实,虽然吕太医认为时候依然未到,八个月就出生恐怕不利于胎儿的健康,但显然皇帝已经没有耐心了。
“动手吧。”
榻上的皇帝不耐烦地催促。
他是这次生产的主角,脸色却比殿内的三人都要平静得多。
吕太医深吸一口气,背上已是冷汗直流。
他虽长于妇科,但接生这种活儿完全是第一次做;接生也就罢了,还是剖腹取子——
要不是李太医一直安慰他,陛下这一胎不同凡响,必有上天保佑,绝不会出事云云,他真是宁愿如其他太医一样直接丢了性命,也不愿意因为治死了皇帝而被株连九族!
心在颤抖,手却极稳,沿着那条线缓缓划下。
从始至终,皇帝的意识都清醒着。
提前喝了止痛的汤药,他隐忍着,脸色发白,却一声没有吭,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肚子被划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婴孩被太医小心翼翼地拎出来,交到一旁,再由太医抖着手为他止血、缝合。
旁边,李捷僵硬地抱着小殿下,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用准备好的包被裹起来。
裹上之前,他下意识看了眼——是个皇子。
刚裹好,室内顿时响起了婴儿清脆的哭声,并且有越哭越大声的趋势。
殿内三人都是一僵。
李太医提醒道:“公公,让小殿下去乳母那儿喝奶吧。”
李捷反应过来:“对对对。”
从头到尾,皇帝都没有理会他们,态度分外冷淡。
等到李捷赶回来,低声禀报说:“陛下,小殿下刚喝了奶,奴婢已经叮嘱了乳母们小心伺候。”
时,他也只是“嗯”
伤口已经缝合,一切的状况都比两位太医原先设想的要好,顺利得简直超出想象。
皇帝阖着眼,默默养神。
原本沉重的肚子消失了,即使此刻伤口还在疼痛,但他无疑感到了轻松。
至于那一点儿若有所失,被他不甚在意地抛之脑后。
一切终于结束了,他想好好睡一觉。
但很快,他又睁开了眼睛。
来自婴儿的哭声,一声又一声,不断回响,不肯停止。
“李捷!”
他沉下脸。
李捷上前,犹豫道:“回陛下,小殿下不知为何一直啼哭不止,奴婢已经请太医们过去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