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面前,她自是一派端庄婉约、温文少语,和私下里疑心谁都会来害她的模样大不相同。
亲自从宫女手里的托盘里捧了茶递到皇帝手边,胡充仪含笑听他夸赞她的父亲。
这一遭说完,皇帝问:“肚子里的孩子可还好吗?”
胡充仪答:“都好,这孩子不闹人。”
皇帝又问:“可有什么缺的?”
胡充仪答:“不曾有缺,宫里贵妃和诸位姐姐颇多照应,六局也很恭敬。”
皇帝便点点头,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只是——”
胡充仪想了想,还是出声。
皇帝转眸看她,听她低声道:“如今妾身怀有孕,不便服侍,倒是昭仪姐姐那里,听说六皇子又学会一首诗,六公主也很是聪颖可爱,陛下何不多去看看姐姐和两个孩子?”
室内陡然一静。
胡充仪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但在这样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很快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说错了话,慌忙跪下请罪。
皇帝没有理她,双目盯着茶盏里漂浮的茶叶,察觉到自己心里对仪昭仪日渐的厌烦。
从前还好,近来的她,越来越喜欢提及六皇子六公主如何如何,什么时候会背诗,什么时候能认字,仿佛在提醒他,吵吵儿生长的落后。
在这种无形的比较之中,有时皇帝会生出一种刺痛感。
岂不闻笨鸟先飞?岂不闻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吵吵儿一岁了还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又如何,他是不足月生的,能健健康康地长到现在已十分不易,如何能强求太多?
见胡充仪还跪着,皇帝淡淡道:“起来吧,朕没有怪你。”
他没有多留,不咸不淡又说了几句话,就摆驾回了太极宫。
和安殿里,小皇子正在睡觉。
皇帝挥退了所有人,就连李捷也不叫留下,径自坐在旁边看着他,看他玉雪可爱的模样,眼神渐渐柔和。
不多时,小皇子醒了,睡眼蒙眬地伸手揉了揉眼睛。
皇帝牵住他另一只小手,轻轻哄道:“吵吵儿,咱们今天学说话好不好?叫‘爹爹’,来,跟我念——”
小皇子看着他,张了张嘴,皇帝期待地望着。
“咯咯。”
他笑出了声。
皇帝:“……”
第18章(一更)
沈贵妃复位不久后,就重新掌了半数宫权,在后宫中代行皇后之职。
二皇子得了伴读后,抚养他的周充媛小心翼翼地前来请安,话里话外都有惶恐之意。
贵妃不仅大度安抚,次日更是沐浴焚香,郑重其事地上了笺表,请了皇帝过来。
自从经历了一贬一复,她处事越发谨慎稳重,见了皇帝,先是请罪:“妾素日里忙于宫务,周充媛也是个泥塑的菩萨,竟劳得陛下亲自操心二皇子读书一事,都是妾的罪过。
从前大皇子最长,妾也不过操心他的衣食住行,读书明理、习武骑射诸事,悉托于外间,不成制度……”
迎着皇帝的目光,她徐徐讲述自己的打算,神情恳切,“如今孩子们都大了,妾请陛下重启崇文馆,延请名师,让皇子们日日读书受教,也好不堕了父祖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