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懂后的一瞬间,皇帝勃然大怒:“放肆!
你敢冒犯皇子?!”
蔡韫脸上不见畏色,只道:“陛下若不愿,请恕臣无能为力。”
皇帝胸膛起伏两下,沉沉看了蔡韫一眼:“蔡卿,莫非你以为自己无可取代?”
蔡韫再度行礼:“回陛下,臣不过一小卒耳,才疏学浅,崇文馆、翰林院诸多同僚,胜过臣者不计其数。
只是师者,因材施教也,陛下以为然否?”
“你是说七殿下资质驽钝?”
皇帝的眼神阴了一下。
“臣并无此意。
《论语》说,‘无欲速,无见小利’,七殿下天性烂漫,虽学得慢,却并非学得不好。
陛下也有数日未曾见过殿下上课,今日一观,或许另有感悟。”
蔡韫坦然道。
皇帝挑眉,想说些什么,七皇子已经来到门口,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般喊道:“爹爹!”
皇帝露出笑容,把他从门槛外抱进来,又贴贴他的小脸。
“爹爹在上面陪着你。”
他柔声说。
七皇子坐在自己的小案上,从书匣里拿出自己的“功课”
,第一张并不是字,而是鬼画符般的涂鸦。
他将这张涂鸦认认真真地摆在自己的正中间。
蔡先生提问了:“你们可还记得昨日我们学了什么?殿下?”
七皇子想了想,说出口的话居然很流利:“学了……鸣凤在竹,白驹食场。”
说着不等提问,他已经举起自己的画,一样样介绍:“这个是凤凤,凤凤喜欢待在竹子上!
这个是小马,小马吃草!
这个是树,别的小鸟喜欢树,不喜欢竹子……”
蔡先生露出笑容,继续提问:“昨日我们讲过,为何大家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殿下可还记得吗?”
七皇子歪了歪头,显然不太记得了,但还是努力地回答道:“因为吵吵儿、画了!”
蔡韫点点头:“殿下这么说也没错。
‘鸣凤在竹,白驹食场。
化被草木,赖及四方’。
因为殿下的恩德,所以画里的草兽才能自由自在;而在画外,正是圣人的恩德,才能使天下万物安享太平……”
皇帝凝视下方你来我往的交流,久久不语。
从什么时候开始,七皇子上课可以这么专注,有时提出的问题虽然天真,却显然是将蔡韫的话听进去了。
是他太急了么?
下课后,皇帝亲自抱着七皇子回和安殿,路上听他用清脆的嗓音磕磕绊绊地背《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鸣凤、在竹,白驹、食场。
化、化——”
“化被草木,赖及四方。”
皇帝接道,随后毫不吝啬地进行夸奖,“我的吵吵儿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