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监监正跪在下方,满脸惶恐。
今日是陛下的圣寿,监正虽因身份特殊,需要守在监内观察天象,无法参加筵席,却也偷偷给自己备了美酒,准备小酌一番。
却没想到居然还能被陛下单独传召。
他来得匆匆,怕身上有酒气冒犯圣驾,硬是咬牙泼了自己一桶冷水。
此刻听皇帝在上首不悦地“嗯?”
一声,不由怀疑自己刚刚是被泼晕头了,忙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回转:“但若是有特例……或许也可单独卜算、另觅吉时……”
皇帝冷不丁道:“朕欲立储君,自然该与诸皇子不同。
卿以为呢?”
皇帝的声音清晰地在殿内回荡,监正一呆,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更没想到这种从来没听见风声的事情被他第一个知道了。
“这、这是自然,臣就回去占择吉时!”
监正一脸肃穆,忽而语气又飘忽起来,“只是不知道陛下欲立哪位殿下?臣需要根据殿下的生辰八字加以卜算……”
皇帝看一眼怀里乖乖坐着的七皇子,眼神还没彻底柔和下来,就已不快道:“还有哪位?自古以来有嫡立嫡,何况七殿下乃朕之爱子,聪颖毓秀,心底纯善。
难道卿心里还有其他人选吗?”
“臣不敢,在臣心中,七殿下自然是不二人选!”
监正语调铿锵,惹得本来有些昏昏欲睡的七皇子都睁开了眼睛,好奇地投来一瞥。
终于满意了的皇帝让监正退下,低头一看,七皇子还是端端正正地坐着,小嘴紧抿着,乌溜溜的眼睛像会说话一样盯着他瞧。
皇帝莞尔:“吵吵儿,可以说话了。
上次是在朝堂上,很多的大臣都在,爹爹才不许你开口的。
只有那一次,对不对?”
七皇子想了想,点点头。
他望着皇帝,稚声稚气地提问:“爹爹,‘储君’是什么?”
皇帝一怔,随即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笑容:“吵吵儿听懂爹爹刚才在说什么了,是不是?”
七皇子歪着头,不解地重复:“爹爹,立‘储君’?”
皇帝亲亲他的小脸,抱起他,带他重新来到上次那副地图前。
年轻的天子指着上面辽阔的疆域,对怀里的孩子说:“吵吵儿,你看,这是爹爹花费了很多、很努力才抢到手的东西——这个天下。
以后,爹爹把它留给你,它会像爹爹一样守着你,你也要好好地保护它,知道吗?你就是爹爹的‘储君’,以后,还会是这个天下的主人。”
“爹爹会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司天监在大哲是个特殊的部门。
第一代监正是个民间方士,因在灾年时求雨成功而名声大噪,被当时的皇帝传召入宫,一跃成为官方人士。
此后父传子、子传孙,这家人虽不是世家,却比某些世家还要稳定。
而能将这个职位传承至今,他们一靠家传手艺,二则靠一句箴言:圣人无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