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的她冷静异常,有条不紊地推行计划,连身边的侍女都瞒过了;另一半的她却在瑟瑟发抖,不断说着“不行的、不可能的”
宫中的人都称赞她贤淑大度,从不争宠吃醋,可谁又知道,她对皇帝那种深深的畏惧,一如幼时对父母的畏惧:出嫁前,父母是天,摆布她的一切;出嫁后,皇帝成了新的天,同样不可违抗。
离开父母的喜悦还未散去,她就已经认清了现实。
可现在,她从未感觉有这么好过,仿佛被圈在笼子里的鸟,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长了翅膀。
筵席过半,贵妃出列了,向皇帝献上修整完毕的补天台,语气谦逊:“若得陛下一顾,便是此台之幸了。”
皇帝果然露出悦色,当即就要遍邀宴上群臣一起前往。
补天台上灯火通明,从下方仰头看去,顶上的楼阁飘渺而遥远,仿若身处仙境。
禁军率先进入,搜查过后,确认里面没有藏有刺客,贵妃便请皇帝第一个登台。
谁料皇帝没有答应,而是笑道:“不急。
贵妃可听说过,第一个登上补天台的皇嗣,能受龙气庇佑?”
贵妃心里咯噔一下,勉强露出笑容:“这……不过荒诞之言,陛下何必放在心上?”
皇帝道:“是真是假,又有何妨?不过图个吉利罢了。
李捷,人请来了吗?”
那一刻,所有人想到的都是养在太极宫里的七皇子,有人悄悄同情地去看贵妃。
唯有惠妃,第一个察觉到皇帝看来的目光,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不安——
“三公主?”
有人惊讶地低呼出声。
惠妃的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
她缓缓转头,看见不远处被宫人牵着走来的女儿,霎时间意识到了什么。
皇帝,已经发现了。
果然,下一瞬,她听见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三公主体弱,朕想着不若让她第一个登台祈福,也好沾沾太祖的龙气。
惠妃,你可愿?”
你可愿——现在去死,还是等到来日,酷刑加身,求死不能!
迎着皇帝冷酷而戏谑的目光,惠妃竭力平静地深深福身:“妾,谢陛下恩典。”
一大一小,牵着手走进了补天台中,身后是众人艳羡的议论。
惠妃让女儿留在楼梯旁,嗓音还是那样淡淡的,一如平常对她的教导般:“祈福不可轻忽,你在这里等着,母妃上去准备。”
三公主点点头,嘴角露出一点天真的笑:“儿都听母妃的。”
惠妃没再说话,松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楼梯上走去。
第一步,她在想她是怎么被发现的。
尚衣局明面上是淑妃的地盘,实际上她经营数年,几乎没有动静能逃过她的眼睛——哦,陈佳和,是他吗?
第二步,她想起了小时候。
幼时的她有一段时间一直以为,是因为她是个女儿,所以无论做什么,父亲和母亲都不满意,就算是夸赞,眼底仍有深深的失望;后来她认识了隔壁的弟弟,才发现原来就算是男孩,就算被报以万千期待,也可以那么不开心、那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