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似笑非笑,“孰是孰非,朕心里自然清楚,不会冤枉了好人,也不会放过奸佞。
只是——”
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你母妃想要的太多,错漏也就会太多。
你该吸取你母妃的教训,引以为戒。”
大皇子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听懂,惶惑地抬起头看去,却瞧见七皇子正坐在皇帝怀里,拿着笔在桌上涂抹着什么,手腕动作大了些,便在皇帝袖口处添了一道墨痕。
他如此专心致志,谁也没有看,却令大皇子升起些异样的情绪,嗓音也低了下去:“父皇的意思是……?”
皇帝道:“去让你母妃、外祖上疏请罪吧。”
大皇子心头顿时一松。
来之前,身边的人就告诉过他,如果父皇什么也没说,那一切就都不好了;如果父皇反而斥责了母妃、外祖,事情便有转机;现在父皇近乎明示,允母妃、外祖请罪,那就是不会伤筋动骨了!
激动之下,他立即叩首道:“是!
谢父皇!”
见他如此情绪外露,皇帝的神情反而温和了些:“朕说的话,你要记住。
大皇子慢慢腾腾站起来。
他素来被人捧着,一直以长子自居,虽然方才被皇帝吓住了,但皇帝的宽容又让他有了底气,此刻没忍住出声道:“父皇,七弟如今也六岁了吧?和六弟一样的年纪,七弟似乎……”
大皇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七皇子似乎远不如六皇子聪敏。
父皇为什么偏偏对他这么宠爱?就因为他是嫡子吗?
皇帝的脸上没有表情,室内的氛围却似乎慢慢冷了:“你记错了,七皇子如今四岁,算来比六皇子还小一岁。
不过,这也不是你该关心的。
朕欲立储君,往后,他是君,你是臣,你要谨守君臣之道,如果学不会,就让沈家好好教教你。”
大皇子失魂落魄地走了。
皇帝微微平息了怒意,低头去看,七皇子一点儿也没察觉到方才因他而起的话端,左一笔右一笔,不光在皇帝的袖子上添了不少墨痕,他自己的袖口处也是乌黑一片。
好在小脸还是干净的,白白嫩嫩,让人看了就不由心口发软。
皇帝一直等他画完了,才问:“方才我们吵吵儿有没有吓到?”
七皇子有些茫然,想了想,犹豫地说:“他凶翎翎?”
“高翎是你的人,凶他就是在凶你,”
皇帝慢慢地把道理告诉他,“你是君,他是臣,君上如果弱小,臣子就会犯上。”
七皇子低头看自己的手,认同地点点头:“吵吵儿,小。”
皇帝:“……那吵吵儿该怎么办呢?”
七皇子这次答得毫不犹豫:“找爹爹!”
抬眼看来的目光满是信赖。
皇帝没忍住笑了,一边握住他的手,拿帕子给他擦上面的墨渍,一边轻轻道:“好,爹爹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