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图纸对太子来说可以是玩具,但对其他人来说却是绝密。
在这点上,上官林和钟姚都懂得避讳,钟姚垂眸,规规矩矩地喝着茶,上官林也安静下来,半点不见浮躁。
如是过了半个时辰,褚熙画好了画,在万福的建议下,他们又转到院子里去玩蹴鞠。
这次,钟姚被分到了太子一队,上官林则和高翎一起。
钟姚始终低调,为太子做着辅助,上官林则把比赛打得趣味横生,最后甚至把太子都变得投入了,脸上露出红扑扑的笑容。
万福看到这里,便觉得这位上官公子稳了——在陛下那里,能让殿下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上官林大约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钟姚表现得实在太过平庸。
蹴鞠结束后,大家坐在一起吃点心,为了加大自己的分量,上官林又主动开启了新话题,状似不经意般提及:“上次我去姑母家的别院,还见到了殿下的表弟呢——就是丰家那位小公子,他的小名居然叫‘猫儿’……殿下喜欢猫吗?”
室内微妙地沉寂了半瞬。
褚熙则好奇地重复:“表弟?”
他看起来毫无概念,而这,绝不是一位已经六岁的太子对自己的亲戚该有的认知……上官林脸色一滞,钟姚眉头微动。
万福在心里要把上官林恨死了,面上还要低声为太子解释:“是端贤皇后的妹妹,嫁到丰家后生有一子。”
褚熙短暂地想了想,有点没厘清其中的关系。
他很快就抛到一边。
爹爹说过,他们是父子,是天下最亲密的人,其他人都不重要……嗯,爹爹说的都是对的!
“太子最后选了谁?”
昏暗的阴影中,听完今日在东宫发生的一切之后,皇帝眼眸晦暗。
李捷垂着头,竭力语调平稳地回答:“殿下说都可以,他并没有特别喜欢的。”
皇帝阖上眼,半晌后才轻描淡写地开了口:“那就选钟家的那个孩子吧。
侍奉太子的人,还是安静些好。”
生儿不满百,常怀千岁忧①。
皇帝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常怀忧虑的。
是那个丁点大的小东西握着他的手指微弱呼吸的时候吗?
还是他襁褓时一直不肯张口说话,无论什么办法都没用的时候?
亦或是是他生着病,小脸烧得通红,哭喊着叫爹爹的时候……
受先帝朝的影响,皇帝所见所感,让他从记事起就种下了一种观念:孩子天然就是由他们自己的生母负责的,只有亲娘才会无微不至,和自己的孩子是一个整体。
其他别说养母,就连生身父亲,也只需要偶尔问一问,给予应有的规制待遇就足够。
如果没有母亲呢?那就自己去争去抢吧,若是争抢不到,也只能怪他们自己没有投个好胎。
所以后来,大皇子、大公主、二皇子、三皇子接连出生,皇帝都没有什么感觉。
对他来说,他们先是下属臣子,之后才是可能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