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也欠她的,她把自己的孩子送去就藩,从不像淑妃一样哭闹不休;贵妃淑妃欠她的,她什么都让着她们;仪昭仪她们也欠她的,为了帮她们说话,自己日渐失宠,已经很少被皇帝召见。
就连太子也欠她的,他……
贤妃的思绪卡壳了一下,忽然擦去眼泪,问绿袖:“坤仪宫那边的东西整理出来了吗?陛下那边可曾有什么吩咐?”
端贤皇后去世后,因陵寝未修,皇帝特许,把原本为白太后修建的长裕陵赐给她做后陵。
只是长裕陵也不过修了大半,之后一直在断断续续地修建,直到今年才彻底竣工,可以将皇后安葬。
按例,坤仪宫内的剩余的物品和宫人也该彻底做一番整理,物品随皇后陪葬,宫人们有的分去为皇后守陵,有的则重归尚宫局管理。
绿袖见她缓过来了,还主动提起其他宫务,心中喜悦,忙道:“李公公叫人传过话,说一切按定例行事就可,只是动静要小些,别生出什么事端。”
什么事端?按绿袖所想,不过是有些宫人畏惧陵前清苦,时有哭闹,闹得不好看罢了。
这也容易解决。
贤妃的声音还有些哭过后的微哑:“端贤皇后到底是太子的生母,你派人给太子传话,问问太子的意见。”
在太子召见胡凤卿后,皇帝过了两日才清醒,方知道这件事的始末。
他并没有生气。
他很难和自己的孩子生气。
也没有让人追出宫去把胡凤卿赐死。
那毕竟是他的旧臣,即使他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宫,让皇帝不敢再毫无顾忌地用他,只能十余年里一直将他圈在京都。
皇帝甚至是有些骄傲的,太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面对他的压力尚且能坚持不妥协,又何况是其他臣子呢?
只是还是太年轻。
今日不过死胡凤卿一人而已,来日若欲改革,死的又何止成千上万?
病榻上,皇帝又多出许多忧虑,一边喝药一边放心不下地叮嘱:“……湖州是必有大乱的。
当初沈时行在此地确田,倚仗的不过是朝廷的兵权和沈家的威望,两边敷衍糊弄,才让那些世家退了一步——只吐出一点点余利,尚自以为深受委屈。
宁王豢养私军,钱粮巨耗全靠当地世家供养,他性情暴烈,两边迟早会有一动。
熙儿,你要等,等其中一方穷途末路向你求助,再伸手,把湖州握在自己手里……”
褚熙认真点头。
“……湖州在手,天下就安定了一半。
要多建学堂,多提拔寒门子,无论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都不要废除科举……有御史上了一道疏,和科举糊名有关,熙儿,晚点你拿去批了。”
褚熙继续点头。
“还有……”
皇帝念叨,“你也该立储妃了,我叫李捷准备了一本册子,上面都是京都合适的名门淑女……”
褚熙……褚熙不说话了,满脸无辜地望着父亲。
“怎么了?”
皇帝关切望来。
“爹爹,我没有喜欢的人。”
“谁说娶妻一定要喜欢的人?不过是繁衍子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