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茂被太子召见之后,剩下的人还在等待,等太子继续召他们——当然不会是全部,但至少也是其中的好几位。
谁料之后有侍者来到面前,简单直白地说:“并州刺史是哪位?殿下召见。
其他人请回吧。”
众人哗然,不可置信,卢氏家主的面容扭曲了一瞬。
好在很快侍者又说:“殿下路途忙碌,之后会在云梦郡宴请诸位,还望勿怪。”
台阶给了,诸人自然只能说“不敢”
,并州刺史轻咳一声,跟着侍者走进铁骑注目之中。
三日后,太子于刺史别院宴请本地官吏与世族士人。
宾客齐聚前院的时候,褚熙还在房中写信。
他昨日刚收到了父亲的信,厚厚一沓,一如少时那样不厌其烦地问及他的日常起居与喜怒哀乐,又说起朝堂上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最后才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雏鸟离家,何日东归?使吾不得安乐也。”
他都要弱冠了,在父亲眼里还是稚子吗?褚熙叹气,又弯了弯眼睛,在回信中耐心地对那些琐碎的问题一一回应,说起自己的见闻,甚至说起自己路途中捡到的形状特别的石头,“颇有意趣,随信附之,与父共赏”
,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最后也是厚厚一沓,封好了叫人送回京都。
“蔡先生到了吗?”
放下笔,褚熙问万福。
万福道:“回殿下,蔡先生已经在路上了,大约还要一刻钟。”
褚熙想了想:“那便开宴吧。”
这次筵席设在室外,并不正式,褚熙只穿着常服,在上首落座。
他下首第一位是成王,这位褚熙对他的印象只有每年雷打不动的煽情奏疏的藩王兄长,当面时言语倒没有奏疏上那么肉麻,态度客气又恭敬。
三日前成王赶到云梦郡,听闻这次宴请,便也在别院中住了下来,想和本地的世家多打些交道。
他穿的倒比太子更正式些,也更富丽。
下面的年轻子弟用余光悄悄注目年轻的储君,铁骑带来的威慑还未淡去,他们的目光便也带着自己并不察觉的敬畏。
太子的眉眼俊秀非常,神情并不严肃,却也绝非轻挑。
坐在上首,处于众人拱卫之中,风仪湛湛,眸光分明澄澈平和,却又令人只觉望之宛如冰雪,遥不可及。
倒是另一位皇嗣成王,虽然还算年轻,但因多年来纵酒享乐,眼下已微微发黑,皮肉虽不松垮,眼神已显出浑浊。
若不对比,勉强还说的上是儒雅端严,可真对比起来,便只有“珍珠鱼目”
成王对他人的想法一无所知,正细细品酒时,忽见有人迟来,注目望去,见是蔡韫,心头就是一跳,有些不详的预感。
蔡韫晚到片刻,是唯一一位迟来的宾客,当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向太子一礼,又向周围一揖,赔罪道:“因忙于赈灾粮的发放,来晚了,请殿下恕罪,诸位见谅。”
太子自然说“无妨”
,并州刺史则尴尬地笑了笑,忙说:“应该的,新拨下去的粮还够吗?若是少了,只管再报,百姓要紧。”
蔡韫道:“谢大人,够的。”
刺史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听他话锋一转,“之前的粮仓调包案,属下已经有了眉目,等找出贼人,寻回粮食,属下定然将借粮如数奉回。”
宾客中,有人手一抖,有人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