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福从头到尾垂着头,给皇帝盛出一碗放在手边。
皇帝笑了,顺着太子的意思端起碗,喝得面不改色,神情悠然。
褚熙狐疑地望着他,想起那古怪的味道,眼里都有了些佩服的情绪。
“还生气呢?”
皇帝放下碗,用同样的话问他。
褚熙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爹爹不好,”
皇帝温声同他说,“不该对你发脾气。”
褚熙忍不住道:“爹,您总是这样。”
他长长叹了口气。
明明他已经不是那个会被父亲轻易哄骗的小孩儿了,却又还是那个会轻易原谅父亲的一切的孩子。
皇帝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尽管他一再告诉太子“天子永远不会有错”
,私下里,却可以毫无负担地向自己的孩子道歉。
他笑起来,给太子挟了一筷子菜,叮嘱说:“尝尝这个。
你不爱用那些药膳,平时更要注意食补。”
凉亭里微风习习,被纱幔遮着,不觉凉意,只觉清新。
用过晚膳,两人并肩漫步,将宫人们远远落在后面。
星子在头顶闪烁。
“太极宫是咱们的家,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说呢?”
皇帝提起下午的事,语气微嗔,“一言不合就要往外走,也不见你在东宫里藏着什么佳人。”
褚熙指责他:“爹爹说话叫人生气。
平时教我要忌讳,自己反而什么都说。”
“好,是爹爹错了。”
皇帝叹气。
今夜星子璀璨,月亮反而被映衬得有些黯淡,自顾自高悬着,沉默地将清辉洒向古今行人。
褚熙没有转头,而是仰头望着星空,忽而开口,嗓音认真:“爹,您要长命百岁。”
皇帝怔了下,也许愿般地抬起头,语气轻而郑重:“那我的吵吵儿也要长命百岁。”
褚熙笑了:“那爹爹还要再多活二十年,到时候我和爹爹葬在一起。”
“胡说,哪有两个皇帝葬在一起的?”
皇帝瞪他,又细想了一想,“叫人在我的陵寝旁再修一座就是。
事关香火祭祀,不可胡闹。”
真说起来,别说一百二十岁,皇帝恨不得活到一百三十岁,看着太子的后事处理完了,才能安心闭上眼睛。
褚熙倒是洒脱,他并不在意什么祭祀,也很愿意和自己的父亲葬在一起,何况也省得劳民伤财了——只是这时他知道不能说下去惹父亲生气,就只记在心里。
他们又往太极宫的方向走去。
皇帝笑道:“并州的事,你做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