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对危险的潜意识让他本能地身体半转,余光察觉到两点寒光袭来。
很快又很慢的一瞬。
理智让他的身体只需轻轻一退就能避开,他的目光却只看到了自己的孩子。
——这一箭不会伤到太子要害的,理智这样告诉他。
——真的吗?我不信。
那一刹那,再精准的判断也无法抵挡本能的行动,皇帝伸手护住太子,将他扑倒在地!
是箭头穿透血肉的声音。
“陛下!”
“有刺客!”
“来人!”
刹那的惊变,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周围守卫的禁军迅速围了上来。
甲胄佩刀之间发出的碰撞声响、李捷尖利的喊声、大臣们慌乱的惊呼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褚熙耳畔淡去,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的掌心已被鲜血染红,哑声命令:“传太医!
把太医找来!”
一只手按在他的手臂上,微微颤抖,“曦安,扶我起来。”
皇帝的身体因受伤而无力,声音却很平很稳,眼眸又亮又冷。
褚熙望着那支穿透父亲右肩的箭矢,没有动,嗓音很轻:“爹,太医还没来……”
皇帝深深望了他一眼,很短的一瞬,却透着说不尽的温柔与抚慰。
他紧紧抓着褚熙的手,竟自己强撑着站了起来,晃了晃身体。
褚熙扶住他,手背青筋浮现。
他已经猜到了父亲要做什么,却正因猜到了,才更疼痛难言。
皇帝抬手,前方的禁军向两侧散开。
他环顾四周,俯瞰朝臣,一字一句,说的无比清晰:“朕早有禅位之念,今日遇刺,力恐不殆,江山社稷,尽托于太子,凡抗命违令者,天下共诛之!”
众臣跪服。
皇帝这才转眸,有些艰难地对褚熙说:“记着,尽快登基正位……”
褚熙眼底的泪光化作一种更沉凝的力量,他望着皇帝发青的脸色,心生不祥预感,扬声怒问:“太医呢!”
太医匆匆被高翎提来了,慌乱上前,为皇帝诊脉。
正在此刻,禁军首领祁鸣跪下行礼,看了眼皇帝,还是没有改变称呼:“殿下,臣护卫不严,甘愿受罚,但请殿下允臣暂且将功折罪,抓捕刺客!”
褚熙头也不回,解了剑扔给他:“去吧,行宫上下,凡有阻碍者,可以此剑斩之。”
祁鸣肃容应是,领命而去。
皇帝已经失去了意识,被扶在榻上,由面色凝重的太医处理箭矢。
有人已猜到那箭矢恐怕涂了毒,皇帝只怕要不好了,心中一动,忽地从朝臣中站出来,试探地向太子禀道:“启禀殿下,臣窃以为,刺客该抓,然座下朝臣皆为肱骨,绝不会与此逆贼有关,是否该让祁大人回避朝中重臣的居所,以示殿下体臣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