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凡有不从者,他就亲自带兵上门,人杀了,粮食抢了,金银珠宝分给将士,浑身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戾。
有的世家被他吓住,哭哭啼啼地答应了,他又好言安抚,许下种种承诺,又将这家的女儿纳进家门,封为侧妃。
原本的侧妃——因阻止宁王屠杀娘家不成,已撞柱死了,尸体被仍在院子里,至今无人敢动。
新侧妃新婚之后,自然要来拜见王妃。
她只道有闺房私事请教王妃,请王妃屏退众人后,却忽而跪地,膝行几步上前,握住王妃的手。
王妃吓了一跳,听她低声苦求,只道南蛮偏远,十中难存一二,何况还未长成的世子呢?又请王妃想想家人——侧妃是本地世族出身,家人尽可以随宁王离去,王妃的家人却在京都,而太子早已有言在先,依附宁王作乱之人要以谋逆罪论处,就算不诛九族,只怕全家也剩不了几个人了!
她说的字字锥心,王妃也不由落下泪来:“我不过一后宅妇人,又能如何呢?”
侧妃轻声道:“王妃何不念及哀后旧事?”
前朝时炀帝暴虐无道,唯独对哀后宠爱非常,信任有加。
哀后对炀帝的行为屡劝而不能止,于是忍痛以毒鸩之,自己也自尽而亡。
王妃一颤,手握紧了。
侧妃仰着脸紧紧盯着她,四目相对间,她看见王妃眼底的动摇,便知此事已成。
王妃为宁王端来补汤的时候,他正在看账。
以往账册都由长史管着,如今长史死了,宁王起初是没找到合适的人,后来却是交给谁也不放心——无他,世家真是太有钱了!
他往日只知世家豪富,却是在今日才知道,他们的钱只要拿出十分之一,都足够他的军队再扩充十倍有余!
就这样,往日还跟他哭穷!
宁王心中涌起被愚弄的愤怒,余光见王妃将汤倒出,置在手边,没有多想,端起来,几口便饮尽了。
汤的温度还和以往一样,是十分适口的,不凉也不烫,味道却似乎和以往有了些差别。
宁王皱眉:“今日的汤里加了什么?以后别放了。”
目光不经意扫过,却见王妃单薄的身躯正微微发抖,满眼都是惶恐之色。
宁王先是诧异不悦,继而腹痛如绞,他不可置信,又很快明白过来,又惊又怒,伸手就要去抓王妃的脖子:“你这贱人,你竟敢——”
王妃匆匆退后几步,被自己的裙子绊了一下,跌在地上。
她感知不到疼痛,只是一直望着宁王,看他在地上挣扎怒吼,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带着要把她剥皮削骨的恨意。
一直到死,宁王也没有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他有哪里对不住王妃?给她正室的礼遇,给她的儿子世子的尊位,任何人都可能背叛他,唯独王妃不可能!
褚信不甘心地死死睁着眼睛。
他想要质问王妃,恍惚间又像是回到了年少时,想要去质问他的父皇。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父皇也曾对他寄予厚望,说他是他的长子,最该以身作则,为他分忧。
褚信一直为了那个目标努力,寒来暑往,习文习武,从不敢懈怠分毫,可后来,也是父皇,狠心将他封作藩王,赶出京都。
褚信还记得幼时,自己昂着头说要做大将军,以后为父皇征战四方,父皇笑着点头的样子。
可成了藩王之后,别说做将军,就连私下练兵也成了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