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让司天监拟个好日子。”
“登基吧,曦安。”
皇帝的声音里含着笑意,像是幼时念故事书一般哄他。
这一次,褚熙认真地应了:“好。”
太始二十四年九月初一,天子褚元度禅位,太子褚熙登基,改元天授。
第71章后日谈
乡间尘土坑洼的小路上,一名挎着提篮、戴着粗布头巾的妇人匆匆往家走去,中途偶尔停下,熟练地和经过的其他妇人寒暄几句。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脸颊糙黄,身形微微佝偻,和寻常乡妇没什么区别,但若仔细打量就会发现,她的发其实更黑,眼睛也更明亮,面上的肤色则并不均匀。
家门没掩,院子里整整齐齐地晾晒着新洗的衣物,一名瘦削的男子汗湿了背,正有些吃力地将桶里刚打回来的水倒进大缸里。
倒完这一桶,缸就满了,可见男子大约是在她出门后不久就起来干活了。
而这一缸水,足够二人用上三五日。
妇人先是一怔,紧接着露出笑容。
她的喜悦没能持续多久,很快,男子察觉到了,转过身,也朝她微微笑了,笑容里有淡淡的歉意。
他说:“元娘,我该走了。”
这一声如惊雷,劈碎了元娘的美梦。
元娘的嘴唇微颤,目光望着那缸水,忽而明白了什么:“你走了,难道要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男子——钟姚站直了身体,被风一吹,接连咳嗽几声:“和我扯上关系,并不是好事。
元娘,你救我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等这些水用完了,你就回家去吧。”
元娘眼神微黯,固执地说:“你们钟家勾连白氏,是株连满门的死罪,就算侥幸不死,也至少要刺配千里。
你的命是我抢回来的,我不答应。”
钟姚望着她,仿佛又看见那个雨夜里,单枪匹马把他抢出来的飒爽女子。
他与元娘和离后第一次忤逆宗族、谋求外任,家里却无声无息就为他娶了新妻,险些将她再误;他发现新妻与白氏有关,被挟持扣押,也是元娘救了他,又把身负重伤的他藏在乡下,为他请医延药。
她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有所亏欠的人。
他沉默片刻,抬眼,在元娘期待的眼神中,终是缓缓摇了头。
钟姚道:“隐姓埋名,非我所愿。
元娘,对不住。”
元娘和他僵持了片刻,终究没能在他眼里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是拗不过这个男人的,一如两人和离时那样。
她退后两步:“钟姚,我新婚时,望你还活着。”
扭头,什么也没拿——她的马和刀,早在救治钟姚的时候就全卖了——决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