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阵声响过去,李聿修才冷笑道:“他待你好?”
他负在身后的手垂下来,一只搭在腰间的玉坠上,指腹绕着玉沿摩挲了一圈:“雪妹妹,好不好,从来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他轻叹一声,目光沉下来:“他若真好,当年怎会不知礼法,罔顾你的名节——”
“让你尚未出阁,便有了身子。”
雪初只觉耳中嗡鸣一片,四周的市声都远了。
身后的墙面还带着雨后的湿气,透过薄薄的春衫贴上她的背。
脚下那块青石板不知何时积了一小汪水,她退了半步,鞋底便陷了进去。
“你说什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
李聿修看着她,眉心微蹙。
她的反应在他眼里并非震惊,倒反而是明知故问。
“你又何必这样问。”
他看了一眼她仍拢着衣襟的那只手,“当年的事,你我都心知肚明。”
雪初心口一阵发麻。
她想说“我不明”
,可这话太危险,与自揭伤疤无异,说了便是承认自己连“从前”
都握不住。
她只好把那句话咽下去,咽得喉间发疼。
“若不是他寡廉鲜耻,诱你珠胎暗结,又在我们成婚之前,强行将你拐了去,”
李聿修的手仍搭在玉上,语调平平,“你我如今,本应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他拨了一下玉坠的流苏,接着往下说:“当年你一走,方家只能对外说你暴病而亡,才勉强保住颜面。
方伯父这些年苍老了许多,他的不易,你又知道多少?”
“暴病而亡”
四字,雪初早已从旁人口中听过。
可由他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却如同一把刀,慢慢剖开。
雪初垂下眼,瞥见他腰间那块玉,玉上刻着花纹,秋香色的流苏垂下来。
她盯得久了,只觉那流苏晃得人眼花。
她忽然想起林娘子说他多年未娶。
那句话当时像一层薄雾,如今雾散了,露出了底下沉沉的什么。
“你还跟着他。”
李聿修的声音终于露出一点压不住的涩,“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同你争什么。
只想问一句,你真要把一辈子,都押在一个毁了你清白的江湖浪子身上?”
二字落在雪初心里很刺,可“毁了你清白”
她想起沉睿珣的怀抱,想起他的气息和那些曾经让她安心的温度。
此刻却因他的言之凿凿,染上了另一层味道。
可是她那样喜欢沉睿珣,也不想在李聿修面前露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