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水映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水面上晃着一小圈一小圈的波纹。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从她脚背一路往下抚,把冻僵的那一片一点点揉开。
暖意从脚底往上蔓延开来,雪初忽然想起不久前在山上,因着他的伤,大半时候还是她在照顾他。
自从下山以来,却总是他在无微不至地关怀体贴着她。
可他待她的这些好,究竟是为了眼前这个她,还是她理不清的过往里的那个自己呢?
“子毓。”
她轻轻唤了他一声。
沉睿珣低着头,指腹沿着她脚踝内侧那一小片泛红的地方轻轻按过。
雪初盯着他的手从她脚背上滑过,将她的脚从水里托出来搁在布巾上,一点一点擦干,终于开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沉睿珣取过干净鞋袜替她换上,轻笑道:“夫妻之间,还说这些做什么?”
他说着便把布巾搭回盆沿,起身端了水盆出去。
新换的棉袜贴着脚,雪初却在暖意之外又觉出几分冷来。
待他进门时,她到底将压在心底的话问了出来:“那我们当初……是怎么成了夫妻的?”
沉睿珣掩门的手停在半空,随即将门关好,转身提起那只粗陶茶壶,替她添了半盏热茶。
雪初低下头,端起那盏茶,缓缓说道:“我方才……又见到李聿修了。”
沉睿珣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也斟了一盏茶,抿了一口,才问:“他说了什么?”
“他说的,都是从前的事。”
雪初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她低头看着盏中那两叁片芽叶慢慢舒展,白毫浮在黄绿的茶汤里,轻轻晃着。
她的指腹在盏沿上慢慢绕了半圈,才续道:“他说,我本该与他是夫妻。”
沉睿珣起身走到窗边,将半扇窗推开,一阵风携着春的凉意涌进来。
他在窗边立了片刻,才回过身问:“你信了?”
雪初摇了摇头,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仓促,轻声补了一句:“我不知道。
可有些事,他说得太肯定了。”
她的指腹仍贴在盏沿上,方才绕过的热度尚未从指下退去,她便又沿着原路绕了一圈,才接着往下说:“他说,我当年……未出阁,便有了身子。”
她说完便端起那盏茶抿了一口,热茶入喉太急,她咳了一下。
沉睿珣从窗边走回来,伸手将她险些端不稳的茶盏接过去,搁回桌上。
他在她对面坐下,才缓缓开口:“这事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许多苦。”
雪初心中涌上许多念头,却一时分不出轻重。
她以为自己会追问,会慌乱,可真正听见这一声承认,反倒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恍惚。
她盯着茶盏中的芽叶,直到悬着的那层白毫沉下去一半,才把下一句说出口:“他还说,你是江湖人,不守礼法。
说你……骗身骗心,强行把我从方家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