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客套了两句,便准备带雪初出门。
雪初却忽然觉得先前那种置身事外的感觉变了味,酸意已悄悄在心底生根。
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为着遗失的记忆、迟来的亲缘,还是因为眼前这位沉静的姐姐喊出“表哥”
时,那一声唤得太顺口,而她却连“夫君”
两个字在自己嘴里该怎么开口都还没习惯。
沉睿珣低头问她:“小初,可是觉得累了?”
“没有。”
雪初摇了摇头,不愿在方月霁面前露出太多软弱。
那酸意来得太突然,没有半句道理可讲,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只好硬生生压下去。
出了和成当,城南巷道比来时更显幽静,雨痕尚未尽干,青石板上水光仍在。
雪初与沉睿珣并肩而行,一路不曾开口,直到转出巷口,沉睿珣轻声道:“去前头吃些东西罢。”
她抬头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临河的酒楼尚有空席,两人上了二楼。
窗外水光微荡,小舟缓缓掠过,橹声轻缓。
菜肴端上来,雪初却吃得慢,筷子落在碗中,总是停一停。
沉睿珣替她挑净鱼刺,将鱼肉放到她碗里,她忽然问道:“你们以前是不是常见?”
沉睿珣吃了一口菜,答道:“来往不多,也不算熟络。”
雪初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动筷。
“她叫你表哥。”
她低垂着眼,看着碗中的鱼肉,“她既是我亲姐姐,那我岂不是也算你的表妹?”
“算不上。”
沉睿珣摇头,“她与你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你父亲年少时与我姑姑有过一段,她是那时留下的血脉。”
他放下筷子,将刚上来的汤推到她面前,“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雪初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会儿,眼前的汤气缓缓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窗外水声不断,她听在耳中,却像隔了一层。
她将先前的鱼肉吃净,才又问:“那她从小就在方家?”
沉睿珣应道,“她出生后没过两年,就被你爹带走了。”
雪初低下头,慢慢喝了一口汤。
汤温尚在,喉间却有凉意漫开,带出许多旧日景象。
她只觉江南的暖春倏然退尽,眼前变成了漫天刺骨的风雪。
回到客栈时,天色尚早,雪初却再没了出去的心思,坐在桌边许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