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看我们的父亲便知道了。”
提到方廷世,方月霁眼底多了几分嘲弄,“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将一生寄托在旁人身上,终究换得了什么?”
雪初闻言低声道:“我方才同子毓说起,他也说……父亲害的不止我娘一人。
这样的男人,叫人如何不寒心。”
“他那个人,归根结底,不过是薄情而自负罢了。
对他而言,女子不过是人生中的点缀,点缀得好便念着,若是不合意便换。
至于旁人的冷暖,他从来不曾放在心上。”
方月霁喝了一口茶,“我若是你,也不会愿意被强行安排婚事,让一生被那样的人定下。”
廊外又是一阵风过,后院的树叶沙沙响了一阵。
雪初望着方月霁,见她坐得端正,天青衣裙敛在膝头,举手投足间端方合宜,落落大方,脸上却始终没有太大波澜起伏,提起方廷世时,也如同在评议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她轻声问道:“那……当年我和子毓,到底是什么样的?”
方月霁看向她,目光清亮:“这便是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地方了。”
她看着雪初不解的神情,又道:“你当年认定了他,同父亲闹过,话说得很硬,连断绝关系都提了。
府里人人都晓得,你不是肯低头的人。”
她侧过身子,一只手肘搭上桌面,掌托着腮,袖口滑下去一截:“我那时尚不知自己的身世。
后来知道了父亲跟沉家那些牵扯,才明白他为何那般不待见表哥。
那些旧账,谁也说不清,倒叫无辜的人替他受气。”
雪初默然坐着,只听得她继续说道:“后来你离家出走,父亲恼得很,派人四处去寻,终究将你强行带回。
自那日起,你便被看得很紧,名为养病,实则软禁,与李家的亲事照旧往前推。”
“离家出走……我去了哪?”
雪初已猜到了几分,却还是想得到眼前人的确认。
方月霁却道:“我只知你不在府中,其余不敢妄言。
你回来后也不肯说。
父亲怒火中烧,你也不曾改口。
你只是静着,静得叫人心里发慌。”
雪初沉默良久,低声道:“李聿修曾说……我那时有了身子。”
方月霁托腮的手放下来,坐直了些:“他果然还是对此耿耿于怀。”
“我起先也并不知情。
父亲将你锁在房中,只李聿修能偶尔探望。”
她的叹息很轻,“后来……李聿修恼极,口不择言,我才听出来。”
“他还说我后来是被强行拐走。”
雪初摇了摇头,“我总不大信。”
“强行拐走?他当表哥是什么样的人,又当你是什么?”
方月霁冷笑一声,“雪初,你从来不是会受人逼迫就轻易妥协的性子。”
“我那时帮你们,也不过是顺你心意。”
方月霁将盏中的茶水饮尽,又道,“说起来,我还要向你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