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巷口外,湿泥里留着一道新的车辙,轮痕窄,进巷时浅,出巷时深,到了大街上便被来往车马碾乱,再也分不清去向。
程淮靠着墙,脸色霎白:“少主,都是我的不好。
少夫人若有个三长两短……”
沉睿珣拂去指腹上的泥灰,截断了他的话:“先去和成当看看。”
两人赶到和成当时,铺子刚开不久,伙计正低头擦着柜台。
方月霁听见门口急促的脚步声,刚从里间出来,便听见沉睿珣问:“小初在吗?”
“她没有来过。”
她抬头见沉睿珣半扶着程淮,两人身上都带着伤,脸上尽是疲色,便转过身去吩咐伙计,“把门掩上些。
今日若有生客来,只说掌柜不在。”
伙计应声将门半掩上。
沉睿珣见程淮撑了一路,已是脚步虚浮,面上全无血色,便让他先去里间稍事休息,自己与方月霁简略说了眼下的情形。
他把袖中那截衣角取出:“小初在那巷中与人拉扯过,巷口的辙印轮宽窄,是辆轻便的马车。
出巷时印子深了些,应是车上多了人。”
方月霁正欲开口,外头巷中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在铺门外徘徊了一回,又往巷尾去了。
她从门缝里望出去,见斜对面墙根旁有人影来回走动。
方月霁侧过身子,压低声音道:“表哥,我出去看看。
你此刻不宜再露面。
若有不对,再出来找我。”
沉睿珣点头应下:“你小心些。”
方月霁理了理衣襟,从前门出去,才走出几步,便停住了脚步。
不远处有一人穿着一袭黛色锦袍,衣料华贵,正立在巷中,身边还有两个随从。
那人见她走近,便低声吩咐了几句,屏退了随从,走上前来。
“月小姐。”
此人正是李聿修的二哥李聿怀。
多年不见,他眉眼较旧时更深,身量也沉稳了些。
只是此刻看着她,手中折扇半展,扇骨抵在掌心,迟迟没有合上。
方月霁向他略一点头:“二公子。”
李聿怀往前走了几步,在她身前停下:“多年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你如今可还安好?”
方月霁淡淡道:“尚好。
如今在金陵过些小日子,尚得以温饱。”
她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随从:“二公子怎么来了这里?”
李聿怀将折扇合上,答道:“我同三弟来金陵探望舅父。
三弟比我早来几日,今早先回了苏州,却又传了信过来,让我叫人去看看月牙巷有什么名堂。
我正好在这附近有事,便亲自过来了,不想碰上了你。”
他望着她身后的街巷,叹了一口气:“你可真是,大隐隐于市。”
“原来如此。”
方月霁袖口被风吹动,再开口时仍平静。
巷口忽然传来孩童的嬉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