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好好活着,只要性命尚在,就总还有许多事可为,也总有生路可寻。”
沉之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人已困倦下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便沉沉睡去。
沉睿珣熄灭了床头的灯烛,与雪初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两人沿回廊往卧房去,走出一段,雪初才问:“怎么想到给衡儿讲这样一出?”
“有些话总该告诉他。”
沉睿珣放慢了脚步,“即便现在不懂,他以后也会明白。”
“昔年先人为避战乱,到此结庐而居。
那时取‘采薇’二字,确有不仕乱世,守身自清之意。
可天下间哪有真正的世外桃源。”
他侧过脸看向雪初,“后来有人借山庄的清名避世,等风向定了,再以此作为终南捷径换取前程。”
夜风穿过回廊,月移花影上栏杆。
他望着蔷薇花影,续道:“此后祖辈便立下规矩,庄中人不得参与朝政,再怎么改朝换代,山庄也不附权势,不问党争。
但山庄到底以医术立世,有治病救人的本分。”
雪初立在原地叹了口气:“所以采薇山庄原是为了避世,如今却有着入世的责任。
天意从来高难问。
在乱世中还要守得住,想必很难。”
“顺其自然,也总有可为之处。”
沉睿珣牵起她的手,“走罢。”
第二日雪初起得比往常晚些。
前一夜回房后沉睿珣同她折腾了许久,又说了好一阵话,她记不清几时才真正睡去。
醒来时窗纸已透亮,院中有孩童的笑声一阵阵传来。
雪初披衣起身,梳洗妥当,正要去寻沉之衡,忽听廊下传来一阵窸窣。
她循声出了门,才转过回廊,便见院子里蹲着两个人。
沉之衡蹲在廊下石阶边,旁边也蹲着个年轻男子。
两人蹲得一般低,正一齐盯着廊柱与地面之间的那道缝隙。
那男子一袭青衫,衣料考究,袖子挽到手肘,正伸手往缝隙里探,眉心微微蹙着,嘴巴也抿着,神情专注。
沉之衡在旁屏着气,眨眼都分外慎重。
过了一会儿,那年轻男子终于从缝隙里捏出什么来。
是一只青灰色的小蜥蜴,四足乱蹬,尾巴还在一甩一甩。
他将那蜥蜴托在掌心,凑到沉之衡眼前。
沉之衡探过头去,两人额头几乎碰在一处,看得认真极了。
看够了,那男子便起身走到草丛边,轻轻将蜥蜴放了进去,又蹲下身拨开草叶,让沉之衡看清它爬走的方向:“放走了。
你看见没有?”
沉之衡扒着草叶盯了半晌,才用力点头:“走了就好。”
那年轻男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一转头,便望见了雪初。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几步走到近前站定,唤了一声:“嫂子。”
他叫得顺口,不见半点生分,笑起来时也是眉眼清朗,眼尾微弯,神情里透着一股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雪初想起日前向柔盈曾提过,沉睿珣有个堂弟,是他二叔沉文骞的儿子,名叫沉昀瑾,成家后便去了越州城中帮着父亲打理药材生意,不常回来。
她于是问道:“你是阿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