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茶盏放下,“可终究是我娘,不问清楚,心里总像缺了一角。”
&esp;&esp;沉馥泠静静看着她。
十七年前被姑姑拖进山林时,她口中一遍遍念叨的“霁儿”
,原来长成了这般模样。
&esp;&esp;片刻后,沉馥泠才问:“你对她,还记得些什么?”
&esp;&esp;“我记不得她的脸。”
方月霁垂下了眼,“有人说她疯了。”
&esp;&esp;她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又补道:“很小的时候,好像远远见过一次。
院子里有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拼命往里看,我当时藏在柱子后面,只觉得很可怕,也……很悲哀。”
&esp;&esp;“后来问起,方家的人却不许我再提。”
她露出一点自嘲的笑,“我便只好假装自己不记得。”
&esp;&esp;“看来她为了你,还去过方家。”
沉馥泠叹了一口气,“她疯得厉害,但不是一开始就那样的。”
&esp;&esp;“我小时候,姑姑还在家时,她其实很会笑,琴弹得好,人也挑剔得很。”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张旧琴上,“我学《关山月》时总被她敲手,嫌我心不静。”
&esp;&esp;“后来她的婚事出了变故,你们方家的事,不必我细说。”
她收回视线,“她被救回来时命是保住了,心却碎过一回,再拼不回去。”
&esp;&esp;她给方月霁续了茶,自己也斟了一盏:“那阵子她常常恍惚,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还能给我讲药性,给我弹一段琴。
坏的时候,把所有人都认错。”
&esp;&esp;“她头一回发疯时,看见我,叫的是你的名字。”
沉馥泠眉心微蹙,“她抓着我的手腕,叫‘霁儿’,问我冷不冷,饿不饿,又低声骂你父亲几句,骂完又掉眼泪。
我起初纠正她,说‘姑姑,我是馥泠’。
她愣愣地看了半天,也不知听懂没有。”
&esp;&esp;“后来次数多了,我也懒得再说。
她要叫,便由她叫。”
沉馥泠抿了一口茶,“反正她心里惦记的人,是你。”
&esp;&esp;窗外一阵风过,清脆的风铃声一时不绝于耳。
&esp;&esp;待风铃的余音散尽,方月霁才开口问道:“所以她那样,并不是因为不要我?”
&esp;&esp;她的语调很平,若不细听,倒像在确认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沉馥泠却听得出其中的分量。
&esp;&esp;“不是。”
沉馥泠摇了摇头,“我被她拖进山里的那几年,她病得更重了,醒着的时候多半在捣鼓些药草,也不知是救人的还是害人的。
梦里却老是喊你。
她说过,‘霁儿若随我,就苦了。
我这一身烂账,不能再拖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