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茫茫,江面广阔,倒映漫天星河。
一叶轻舟,星间夜游,乘江水而来。
那小舟是一道白光虚影,即使它极力而视,也看不清它的细节。
舟上的“人”
,亦如是。
那人影袍裾飞扬,苍茫空灵,如在山水缥缈的幻梦中。
几束香草被松散地堆于舟上,小舟上的人遥望广阔楚天、壮丽长江,朗笑几声,而后抽出长剑,临江赋诗……
弹剑之声,伴奏着祂的诗篇。
江下的蛟,没有灵智、不通人言,当然无法理解那长诗的真意。
它只知那声音极致空灵又铿锵沉郁,每一个音节都似神的轻拂,摇荡着一整个寰宇的星辰。
江面上,所有星辉都飘荡起来,蛟混沌的头脑中生出了第一丝灵智,恍然间只觉自己在遨游碧霄,穿梭星河……
小舟远去了。
江下,所有的游鱼、江蛟都在追随着那白舟之尾荡开的水波纹,就连长江两岸的草木,风吹起时,飘荡的方向也是追随着江河尽头那道白影。
终于,轻舟一叶在江上消失了,不知是驶向九天,抑或隐入空明。
方才和它一起追寻那神音的水族都各自散去,只剩这初次听闻“祂”
诗歌的白蛟,仍在原地摇曳长尾回游着,不愿离开。
多想,再听听那蕴藉了世间所有至理的神音。
但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许多岁月过去,长江之上,传来的始终是游鱼吐出气泡的杂音,人类江帆驶过的喧哗,杂乱无章,浑浊吵闹……
偶有三两诗人,乘舟游玩,临江吟诗作赋,它烦躁的心才稍稍得到一丝平宁。
但,那都不是它想听的!
人类的诗,怎能和它当日听见的天音相比!
它领略过世上最玄妙的天音,就连生而有灵的龙,也从未领略过的东西——
鱼是低等的,人是脆弱的,江中其余蛟族,也几乎灵智未开,不过是大一些的鱼。
它领略过神明的诗篇,从中得到过启迪,和长江里浑浑噩噩的水族、江两岸汲汲营营的凡人都不一样……有幸见过一次神降的蛟,坚信只有它读懂了祂的诗篇。
人类的传说中,神明座下,总有一心皈依的苍龙、金狮、青犀云云灵兽。
已能通人言的它,只要再见祂的天颜,说不定能用它对祂诗篇的见解将祂打动。
祂的诗里,不是亦有仙人乘坐飞龙、驶过白云蜿蜒舒卷的长空么。
起初,它只想再听一次那江上天音。
后来,它想为祂拉祂出行的神车。
再后来,它希望能让祂听听它对祂诗歌的钻研、见解。
但年复一年,三年,五年,十年,一百年……五百年过去了。
再也没能领略那道天降诗音的蛟想道,为什么?
为什么江原君再没有出现?
为什么它非要等江原君出现?
为什么……它不能作自己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