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不语,她又道:“你不是天闻宫首席么,掌门座下亲传弟子。
天闻宫中有九峰,星外峰一直没有人接任峰主,你师尊有没有想过提拔你当峰主啊?我看你出师也一年多了,也没混到个什么阁主云云职务,还在当首席师兄。”
白尘歌道:“我在仙盟有职务。”
书案后的女子笑眯眯道:“我知道,节使嘛。
不过首席弟子不都是冲着下一任掌门去培养的么,怎么外放去当节使了。
天闻宫历任掌门,都是从首席到峰主再到掌门吧。”
白尘歌静默几息,道:“少主,我并不在乎这些荣誉权位。”
“哦,你不在乎权位,那我看你还是留在城主府继续当侍从好了。”
荣春松看他被她三言两语就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很是有趣。
她道:“愿意立誓心咒的下属都可以到库房中挑一件法宝,不过白公子你如今也不是我的下属了,等你哪天回来重新当侍从了再去挑一件。”
白尘歌本想说兴许他不会再回来,对面的人已打断他的话。
“不过我倒可以赏你点别的东西,”
荣春松随手从抽屉里取出一方宝墨,“这半个月我看你誊写我的谕令时字写得不错,想来你平日也爱修书法,这块墨赏你了。”
这一方古墨坚固芬芳,锦绣描金,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荣春松道:“拿着吧。
哪天你发现天闻宫黑暗内幕了,想通风报信了,就——可别用这墨啊,这墨只是工艺精巧,一点灵力也没有,你用这墨写信立刻就被人抓住。”
白尘歌不语。
从前,他一心觉得云都的法术不如天闻宫精妙,觉得家乡要向白玉京靠拢,确实是他所思所想有局限。
但少主也不用这般一口一个天闻宫有黑幕……
他依然双手恭敬接过这墨。
“在少主身边的这段时日,我确实领略见识了另一番天地。
这方古墨我会细心珍藏。”
再为眼前这位少主誊写谕令的日子,大约是再也不会有了,往后回来家乡的日子,更是寥寥无几。
墨上描金绘彩,画着秀美山水、错落梯田,孔雀飞于天,白象行于野,全是西南景致。
唯有这一方古墨,在他手中散发着轻悠的芬芳……
那本该死的书,当日她还没看清下一页有什么时,他已立刻将它烧毁。
居高临下的天尊,轻点他的额头。
祂命他,将衣袍脱下。
褪去蔽体的假象,褪去肉身的枷锁,在祂的神座前,他只能有全无保留的真实……
书已烧得一干二净,但那下作的文字如同暗流,漂浮在他梦中。
在那无聊的梦中,她对着他额头轻轻一点,他竟顷刻褪去人形,变成她莲座前一头蟠伏的红龙。
褪去蔽体的假象,褪去肉身的枷锁,褪去繁复矫饰的人言。
俯首,依偎,缠绕,口不能语后,龙的肢体语言就是如此简单直白,他的龙尾,将她的莲座缠绕、包围,紧紧拥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