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川终于豁然开朗了,就像是他之前担心的一样,原来曲禾并不是真心被秦青川说动的。
如今寿宴已经结束了,关起门来,曲禾也确实该找秦青川算账了。
这算什么事!
秦青川顿时也窝火起来,他气笑了,看着曲禾道:“原来之前说的那些你根本没明白……是对美好生活的精神寄托啊!
这不是迷信!
汉地也有类似的祝寿歌、祝酒歌,是民俗传统。”
还要秦青川怎么讲才能讲明白呢?
曲禾却还是不认,他眼中的火似乎比火塘更旺盛了,甚至拳头都攥起来,狠狠捶在门板上,怒道:“你也是这么给你的学生们上课的吗?”
秦青川不可理喻:“不是,这跟我上课有什么关系!”
他荒唐地想要给自己辩解,又道:“再说了,我上的是理综,民俗传统和历史文化那是文综的课!”
虽然他不能明白曲禾是否能理解文综和理综的含义。
可对于现在的曲禾来说,理解不理解的又有什么关系。
他似乎觉得自己已经跟秦青川无法交流,抿着唇又怒捶了一声,这才像是放弃似的放开了秦青川,转而怒火中烧地回到了火塘旁坐下。
似乎想要自己冷静下来。
秦青川也被他这忽然的暴脾气弄的有些莫名其妙,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只听得屋里都是炭火的噼啪声,才像是将自己心头的火气压下去似的,小心将寿宴人家送的东西放好,这才往曲禾的身边走去。
曲禾像是块顽石一般,兀自坐在那,见着秦青川来了,他也无动于衷。
秦青川瞧了他半晌,到底还是于心不忍把他一个人丢在这,更何况矛盾也总是要解决的。
他斟酌了一番干脆往曲禾的身边坐了,像是面对自己的学生一样,耐心道:“曲禾,你为什么这么抗拒?这些事,是不是跟你的身份有关?或者,跟你的师父有关?”
曲禾为什么对这些传统深恶痛绝,恐怕也只能从根源上寻找答案了。
秦青川不知道那根源是什么,只能从曾经的只言片语里,寻找这份可能性。
果然,一听到秦青川这么询问,曲禾眼底的光动了动。
他终于重新抬起眸子,侧脸看了秦青川一眼,脸上的火气似乎也消了些。
可他最终却并未回答秦青川的问题,反而又往黑暗里别过头去,留下一句:“不关你的事”
又是这句话!
秦青川心中顿时更加坚定了,他也不顾会不会被曲禾反抗,拉住他的手臂,道:“怎么不管我的事?这件事你要说清楚!
有什么心结还是要打开的!
你不能总是带着这种心态,跟村民们闹别扭吧!
要是等我哪天支教结束走了,你是要跟大家决裂吗?”
这话说得着实严重了一些,或许是刺激到了曲禾的内心,他像是回过神来一般,猛然转头看向秦青川。
他眼底的流光颤动着,像是有些后怕似的。
秦青川不知道他想着什么,只觉得他约莫是回心转意了,又忍不住忧愁地安抚起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甲洞村,你不喜欢那种颠倒黑白、寄情鬼神的愚昧信仰,但是在这里面,还有很多传统的东西。
你看你的草药,你说的苗语,这些都不是封建迷信,而是你的文明的载体。
是不必割舍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的师父都教了你什么,但是这里面的很多东西,在新时代也是要做取舍的。”
秦青川缓缓同他讲道理,只是心中忐忑,不知道曲禾能听进去哪句话。
而曲禾还在沉默着,他眼底的流光颤动着,静静地打量着秦青川,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那声音波澜不惊般,道:“鬼师,是历代传承的。
我的师父,也就是上一届的鬼师,并没有教过我任何除了祭祀、礼仪、仪式、古歌、苗语之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