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的孩子最擅唱歌,那如同百灵一样的歌声,飞过山峦,钻过树丛,随着风声,恍惚传到了秦青川的耳朵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秦青川听见了,他倒吸一口气,浑身像是卸下了所有力气一样,颓圮地重新坐了回去。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秦青川清唱着,哪怕那歌声他已经听不见了,却仿佛还能与孩子们的心情共振着。
他颤抖起来,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地闭上眼的时候,眼泪从眼角拥挤了出来。
他太久没有哭了。
不管是曲禾出事也好,不管是孩子们参加中考也好……不管自己什么心情,他压抑了这么久,他太久没有哭过了。
他颤抖着扶着自己的行李箱,头埋了下去,任由泪水决堤一般砸落下来。
直到,一只带着方巾的手,伸在他晶莹的视线里。
青蝶在窗户上振翅,逆风飞了进来。
驾驶室里,司机或许注意到了秦青川的情绪,他似乎也不忍心打扰,现在在认真开车。
而这辆公交车上,之前除了秦青川,再没有其他人。
车辆没有停过,那么这个人是什么时候上来的?秦青川有一瞬间的错愕,可当他眨眨眼,看到那双熟悉的手,又看到那截眼熟的衣袖,再顺着那臂膀往上看过去——
微风吹动着他刚刚剪过的发,那熟悉的眉眼,有些苍白的脸色,在秦青川的眼睛里如梦似幻。
“曲,曲……”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像是看着梦一样看着那个人,却始终连他的名字也叫不出来。
可对方的表情却平静着,带着一点点的心痛,像是轻声安慰似的,全然没有大病初愈的疲惫模样,道:“别哭,我看着心痛。”
那方巾还被他拿在手里。
“阿禾!”
秦青川终于叫出了那个朝思暮想的名字,他当即连行李箱也顾不上了,猛地跳起来,一把搂在曲禾的脖子上。
车辆颠簸,曲禾又被这猛地一扑,仓促后退两步,跌坐在另一边的座位上。
车里不能打闹!”
司机忍不住提醒了一声,却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个曲禾是从哪里出现的。
然而秦青川完全听不进去,他整个人都颤抖着,搂在曲禾的怀里痛哭着,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出来一样。
曲禾并没有埋怨或者责备他什么,他只是轻轻拍着秦青川的后背,将他的身体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抱着,又拿过秦青川的行李箱在自己身边放着。
“……你怎么这么自私!
我以为你要抛下我一个人!
你怎么醒过来的,你怎么这样!
我以为,我以为……”
不分青红皂白,秦青川哽咽着指点着曲禾的罪状。
曲禾毫无反驳,仿佛尽数应下一般,只用方巾点着他眼角的眼泪,轻声哄着“别哭,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