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川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事情很乱,阳光很刺眼,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
整个甲洞村都震动了。
人们奔走、相告、交头接耳,无数的脚步声,无数的嘈杂声,都仿佛冷水一样将秦青川浸在里面,让他冰冷,让他僵硬,让他窒息,让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回来。
他就坐在熟悉的吊脚楼里,枯瞪着一双眼,也没有眼泪,看着火塘里的火。
他的眼睛,比那火塘里的炭火还红。
秦青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他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来的有谁,走的又有谁。
有没有人安慰他,有没有人劝慰他,秦青川全都不知道。
他一直在火塘旁边枯坐着,像是那已经死去的青蝶一样,随风一吹就散了架。
但他不能散架。
所以他强撑着,掌心被指甲掐的青紫,嘴唇咬得干裂出血。
他强撑着,直到这吊脚楼里再次安静下来,直到空寂冰冷的身边,缓缓走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多么希望啊,他多希望那是曲禾。
可当他的手落在秦青川的肩膀上,他迫不及待的回过头时,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
田村长正悲悯的看着他。
这中年人也已经不再年轻了,这几日的操劳和奔波,让他生了皱纹的脸上显得更加憔悴和疲惫。
可即便如此,在看到秦青川的时候,他还是沉重地拍了拍秦青川的肩膀,将一碗水递给他。
“秦老师,喝点水吧……”
即便田村长的声音也是沙哑的。
秦青川的眼眸动了动,他似乎急切地想要从田村长的脸上读出什么自己想要的消息来。
可那消息却是空白的,秦青川抓不住,因而连那碗水也没有接,急迫地开口道:“田村长,阿禾怎么样了?”
他干裂一样的嗓子,开口的声音仿佛都带着血丝。
他知道自己等不下去了,他急切地想要站起来,曲曲禾的房间看看。
曲禾就在房间里。
然而田村长却压着他的肩头,他凝重的脸上浮了一层痛苦的无奈,没有回答秦青川的询问,只是摇了摇头。
末了,却又像是灵魂挣扎里的不忍似的,终于还是将手放了下来,垂首道:“你去看看吧……”
他指了指那安安静静的房间。
秦青川的瞳孔一震,他恍惚觉得自己像是听错了一样,可身体却先一步站了起来,也管不上腿脚的酸麻,踉跄地往那房间里冲进去。
他多希望能有什么美好的事情发生,他多希望推开门的时候,曲禾就在床头坐着,在见到他的时候,跟他说一声“没事了”
然而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静悄悄的,曲禾闭着眼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