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川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黑了。
他甩上门,钥匙随手扔在鞋柜上,整个人重重地陷进沙发里。
沙发是老式的实木三人位沙发,靠垫和坐垫早就僵硬,所以总是硌得他后背生疼,但他懒得动。
他将刚刚从便利店买来的冰啤酒随手扔在茶几上,其中一瓶从松垮的塑料袋里滑出,沿着桌面滚落,在木质表面拖出一道深色的水痕,最终“咚”
的一声砸在地上。
沈重川伸手从袋中捞起另一罐,食指勾住拉环,“嗤”
的一声,泡沫猛地涌出,沾湿了他的手指。
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腔里那股浓重的燥意。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杨胥给他打的这个月劳务费。
他扫了一眼,快速给妹妹转过去下个月的生活费,然后再给房东续上这个月的房租,剩下的就没剩多少了。
沉默片刻,他还是打开了购物软件,搜索某个牌子的柔软靠垫,点进去之后看到三人座的比单人座的只贵了一点,按道理他应该选更划算的三人座,但最后他还是挑了那个单人的。
外卖很快送到,塑料袋里装着油腻的炸鸡和一份炒乌冬面。
他掰开一次性筷子,扒拉了两口,又觉得索然无味,随即丢到一边。
电视机被他按开,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新闻台正在播报娱乐资讯,镜头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一张熟悉的面孔上。
男人难得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站在闪光灯下,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眉眼间是十年如一日的冷峻矜贵。
记者的话筒几乎怼到他脸上,嘈杂的声音在拥挤的人群中显得凌乱:
“陆导,关于这次的新片……”
“听说您婚期已定,能否透露一下……”
“有小道消息称沈重川昨日也去试镜了您的新电影,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沈重川的手指一顿。
屏幕里,陆川西低笑了一声,声音透过电视音响传来,带着一丝微妙的愉悦:“当然。”
沈重川盯着那张脸,忽然觉得荒谬至极。
他们之间有什么“当然”
曾经的那句“你真恶心”
,和昨天的“替演不行”
,哪一次不是陆川西亲手划清的界限?
现在倒装得像是旧友重逢,情深义重?
沈重川摸出烟盒,却发现里面只剩最后一根。
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他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被缓缓吐出。
电视里的画面还在继续,陆川西游刃有余地回答着记者的问题,笑容完美得像是精心设计过的面具。
沈重川看着那张脸,忽然又觉得陌生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