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军情二字,事关边关安危,臣等身为言官,若连军情为何都不能知晓,又如何替陛下监察百官、整肃朝纲?臣斗胆请问燕王殿下,是何等军情,重要到可以置宪纲于不顾?若燕王殿下说得明白,臣等也好知晓,日后此例可循。”
这话问得刁。
他不否认军令的效力,但把矛头转到了“军情到底是什么”
军情若说得清楚,那就不再是机密,燕王拿“紧急”
二字挡驾的理由就站不住了。
军情若说不清楚,那就有“借军情之名行违律之实”
周崇问完,微微抬头,等着李翊接话。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李翊身上。
李翊没有立刻答。
他偏过头,看了周崇一眼,目光很平,没有什么情绪,像是在看一件不太值得费神的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周大夫说‘若连军情为何都不能知晓’。
那本王倒要反问一句——军情为何,周大夫也要知晓,就是枢密院也不会当庭来问。
如若像大夫你这般行事,那这军情,还是军情吗?”
周崇的脸色变了一下。
李翊继续道:“军情驰报,遇阻不避,这是律条写的。
什么叫遇阻不避?就是遇到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停。
今日周大夫问一句,本王答了;明日卢相问一句,本王再答一句;后日满朝文武都来问,本王是不是要站在这殿上把边关的布防、驻军的调动、哨探的回报,一样一样说给诸位听?那这枢密院还留着做什么?这军令还设来做什么?周大夫在御史台当差,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本王倒想问一句,周大夫今日这一问,是无心,还是故意?”
最后那句“是无心,还是故意”
,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问一件极寻常的事。
但殿内谁都听得出这话里的分量——无心,是言官失职;故意,是明知军情不可当庭问询而偏要问,那就是别有用心。
两个罪名,哪一个周崇都担不起。
周崇张了张嘴,脸上红白相间,攥着笏板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他退了一步,退回班列,把头低了下去。
没有再说一个字。
李鸿影坐在御座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他的目光从周崇脸上扫过,又落回李翊身上。
那串青玉珠子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看了李翊一会儿。
那目光不重,甚至称不上审视,但殿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陛下在看燕王。
和昨日盯着那个空位看许久不同,今日他看的是站着的人。
他看了一会儿,把珠子往腕上一绕,像是把什么东西也一并收了起来。
“周卿,”
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日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军情的事,枢密院自有章程。
言官监察百官,不在军机之列。
日后奏事,先分清楚职守。”
周崇躬着身,应了一声“臣遵旨”
,退回去时额角已经见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