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一言不发,只低着头喝茶,听着旁人议论,眼里不露什么。
这样的人往往最有底子,旁人也不敢小看。
街角有个鬻书的摊子,摊主是个瘸腿的老汉,把几十卷时文、程墨摊在草席上,旁边竖着块木牌:“本科必读,一卷五文。”
围着挑书的后生不少,翻了两页便掏钱,买不起的也蹲着多看一会儿。
老汉也不催,由着他们看,看不完的还招呼一句“明儿再来”
这话听着和气,实则是记下了主顾。
唯独贡院那一片,安静得不对劲。
贡院在城东,青砖高墙围着,墙头上还压着倒刺瓦。
往年开考前半个月才会加强巡逻,今年却早早就上了甲。
穿甲的兵卒三五成群,绕着贡院外围一圈一圈地走,靴子踏在青石板上,闷闷的声响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夜里还有提灯的巡哨,灯笼一晃一晃地从墙根下过去,把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贡院正门外那两排拴马石,平日里空落落的,如今也停了几匹备着的军马,鞍辔齐全,看着像是随时要动。
有胆大的后生凑近去看,被兵卒横戟一拦,只得退回去。
旁人就劝他:“莫往前凑,今年管得严,别把事闹大了。”
那后生讪讪地笑,说只是看看墙上贴的告示。
告示上写着开考日期、入场规矩,字是礼部誊的,一笔小楷,中规中矩。
坊间都在传,说今年陛下格外重视这场春闱。
这话有几分真。
往年皇上过问春闱,多半是听礼部报个章程,批个“知道了”
,便不再多问;今年却是三番两次地把礼部尚书叫去问话,问了考官、问了卷子糊名的规矩、还问了是否有替考的事。
有一回问得细,连糊名之后誊录的手续都问到了,裴敬答得慢了半拍,回来后背心一层薄汗。
风声传出来,礼部上下这一个月都绷着一根弦。
管誊录的几个书吏,往年这时候还松松散散,今年走路都不敢大声。
礼部尚书裴敬,这一个月就没睡过几个整觉。
春闱是礼部主持,他头一回独当这样的大差。
前头几任尚书不是熬到了致仕,就是落了马,这摊子事落到他头上,是恩典,也是烫手。
开考前一个月,裴府的大门就开始不得安宁了。
先是几家常来往的官宦人家,借着拜年的余礼,送了几样字画古玩过来,说得客气:“裴大人辛苦,一点心意,万望笑纳。”
裴敬一见那几样东西的成色,心里就明白了几分——一轴是前朝的山水,纸色沉稳,绝非坊间的仿作;另一件是块和田的子料,温润得能摸出油来。
他刚要推,对方已经把话岔开了,说起了别的事,什么“今年天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