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厂长当了三年,求爹告奶奶地往上头讨钱,讨来的都是空话,这年轻人进门头一句,是发欠薪。
郭长春赶紧张罗,把财务科的人喊来,对着账册一笔一笔核。
紧赶慢赶,晌午头上才把每个人的数算清楚。
下午上班的铃一响,几人抱着花名册和那个帆布包,进了车间。
工人听见动静,从车床后头探出头来。
郭长春翻开花名册,挨着名儿喊。
“高建国。”
一个穿蓝布工装的中年汉子走出来,半信半疑。
张韬从包里数出钱,亲手递过去。
“三个月欠薪,外加十块安家费。”
高建国接过那叠钱,捏了捏,没敢信。
“这……真给我们补上了?”
“接着念。”
张韬没答他,转头冲郭长春点头。
一个接一个。
喊到名字的,从机床后头走出来,从张韬手里接过钱。
车间里那点窃窃私语,慢变了味。
有人数完票子,扭头跟旁边的人嘀咕,声越压越低,可那股子热乎气藏不住。
队伍排到末尾,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钳工挪到张韬跟前。
他伸手去接钱,那手抖得厉害。
接过来,哆哆嗦往胸前的口袋里塞,塞了两回才塞进去。
“张厂长……”
老钳工抬起头,“这钱,真是给我们的?”
张韬摇头。
“不是给。”
老钳工一愣。
“是厂里欠你们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话一落地,旁边一个女工抹了把脸,刚要开口,又哽住了,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张韬环视一圈。
他看得出来,这帮人怕。
怕新老板签完字就变脸,怕这十块钱是打发他们走的最后一笔钱。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台最大的冲床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