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他们老是控制我们,给我们定规矩,不让看电视,不让出去玩,不让下水摸鱼,连睡觉前都要强迫我们洗脸洗脚洗手。”
“这些不是很正常吗?他们是在关心你们啊?”
“你难道不知道小孩都有叛逆期的?”
那个小孩将枯草含进嘴里,一副沾沾自喜的样子,“父母和小孩之间一定会有一个对抗期,这个期间,我们会很讨厌父母,讨厌他们管束,讨厌他们不理解我们,讨厌他们像祥林嫂一样絮絮叨叨啰嗦个没完,你对你师父有吗?”
丘吉愣住了,眼珠子都没有移动半分,这些话让他听得很困惑。
“我……”
他低头抠了抠手指,有些紧张,“我也有啊。”
随后他开始数起师父的“罪责”
“我师父老是逼我练功,从早练到晚,还要看一堆道术上的书,可晦涩了,还不准我到处使用道术,说不插手因果,说话也不说直白点,一副古人的腔调。”
丘吉掰着手指,气呼呼地说,“还有,他总是在我睡着以后给我缝裤子,我想要新裤子,谁要那打补丁的破玩意儿!”
那些小孩懵了,这还是第一次从丘吉嘴里听到关于那个遗世独立的清心观里林道长如此接地气的事,好像一下子就把这个总是高高在上的道长蒙上了一层烟火气。
那个小孩噗嗤一声笑了,手搭在丘吉肩头捏了捏,表示赞赏:“那咱们的确是一样的,甚至你师父比我们爸妈还烦人。”
丘吉点点头,等和那些小孩分开,他独自一人往山上走时,他才感觉到低落。
他发现自己和这些人根本没有共同话题,因为那些关于师父的“罪责”
“我一点都不烦……”
丘吉感觉自己的嘴唇在颤抖,眼眶也有些发热,那被林与之握着的手开始因为失血过多微微抽搐。
“我从来……从来都没有讨厌过师父……”
包括离家出走的那五年。
一滴泪,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丘吉的眼角滑落,他很少在师父面前哭,可这次已经忍不住了,他不是为自己将死而哭,而是为可能再也看不到眼前这个人而哭。
林与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静静地看着丘吉逐渐变凉的手,始终面无表情的脸,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纹。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柔地擦去那滴泪痕。
然后,丘吉清晰地看到,在师父那双永远平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最深处,泛起了一层浅浅的水光。
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它确实存在过。
那不是扶柒那种刻意示弱博取同情的脆弱,而是隐忍的,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外放。
丘吉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面对扶柒的蛊惑却始终保持清醒了。
这就是师父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师父太会隐藏自己了,尽管心里产生了翻天覆地的情绪,尽管在果子林遇到如此难以对付的阴仙,他都没有展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只要他是清醒的,就永远会像一堵墙一样稳稳地扎根在原地。
正因为他的这份稳定,才让他偶尔流露出来的真情实感显得那么珍贵。
它瞬间击溃了丘吉心中所有的迷茫和不确定。
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让他有这种感觉,会让他不舍,不甘,甚至疯狂了。
“师父……”
丘吉努力用最后的一丝力气,让自己的笑显得更和煦,就像曾经那个少年一样。
“就算我们有一天站在对立面……我可能也会忍不住为你叛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