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道台阶是用青石铺成,最多只能并排行走两人。
寇修之神色冷峻,一语不发。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大军全部上山,寇修之跳下马来,拾级而上,武英群紧紧跟在后头。
待上了寺前的观景台,只见三千人马呈雁翅状排开,将庙门团团围住,寺门洞开,几个年轻的沙弥手持木棒,正在紧张的戒备。
寇修之看到已无进香的百姓,便走上前来,大声说道:“叫你们管事的出来答话!”
话刚说完,从里头出来一群僧人,正中间是一个年过四十的精壮和尚,身披大红袈裟,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严云,见过将军,不知将军提兵到此,有何见教?”
寇修之冷哼一声,说道:“贼和尚,休要和本官拽文,速速将我家眷交出来,如若不然,不要怪我手辣,定叫你满门上下一个不留!”
这严云住持微微一笑,说道:“将军这么说,小僧可就听不明白了,每天来敝寺进香的香客那么多,且不说你的家眷姓甚名谁我不知道,即使小僧知道,此刻大军围山,所有的香客都下山去了,将军怎么反来找我要人?”
寇修之一听这话音,脸顿时冷了下来,冷冷说道:“如此说来,你是不愿交了。”
严云和尚道:“非是不愿,实是不知将军说的是什么情况,贫僧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更不知哪里得罪了将军,引得大军围我山门。
我佛慈悲,有好生之德,如果贫僧有能帮到将军的地方,自然会鼎力相助,唯命是从。”
说着宣了一声佛号,他大义凛然,不卑不亢,居然也有几分得到高僧的模样。
寇修之闻听此言不禁哈哈大笑,说道:“好奸贼,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完肃了笑脸,大手一挥:“来呀,与我杀进去,谁能生擒此贼,我有重赏!”
众士兵发一声喊,在各级将官的带领下向寺庙大门冲去,一众衙役或是为求功劳,或是长官命令,竟都紧随其后,毫不拖泥带水。
那严云和尚见状哈哈大笑,往后退却,前头的沙弥弟子瞬间补上,将他挡在身后。
一个身披盔甲的青年将领看见了,将长槊挥出,瞬间扫倒了几名和尚,那群和尚统共不过百十人,哪里是这些久经战阵的老兵的对手,只是一波冲击,便七零八落,那小将舞着长槊冲进庙门,直奔严云和尚,眼看就要赶上,生擒那贼,却见那和尚向左一拐,拐到一根粗大的廊柱后面不见了,正疑惑间,只听得寺庙院内一声震天也似的霹雳声响起,众人吃这一惊,无不呆了一呆,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抻着脖子往大雄宝殿处看去。
这寺院并不大,三千多人如何能够挤得下,因此第一波参加战斗的大概只有一千人左右,其余的都在寺外掠阵,这时听见院内异响,都心下诧异,另外一位中年将领生怕出现什么意外,向寇修之禀告了一声,带着亲兵也上去查看是怎么回事。
只见大雄宝殿大门洞开,从里面忽地起了一阵狂风,这风不似寻常天风,乃是呈土黄色的腥风,气味异常,闻之欲呕。
众人见那风来的蹊跷,都不敢乱动,只见那团风昏昏漠漠,在寺庙上空盘旋了几圈,那青年将领的手便把持不住,长槊脱手飞出,连同许多士兵的兵刃,俱都被风卷进了空中。
这些兵刃被那风卷成一团,如同一个圆球,那小将凝神看时,似乎风中立着一个人,在那里指手画脚,拨弄风头,不禁吓得面如土色,转身就往庙外跑去,人群拥挤,他拨开一个个士兵,正挤出人群,到了寺庙外头的观景台,正见那风裹挟着一团兵刃从屋瓦上空飞了出来,直来到大军阵前。
小将心知不妙,大吼一声:“将军小心,风里有妖物!”
寇修之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凌空转动的兵刃似乎是长了眼睛一般,呼哨一声,就向下方冲来。
可怜寇修之征战半生,杀敌无数,才有了今天的权势和地位,到头来却被一把没有被人手持的长刀透胸而过,当场便倒在了地上,落个画饼去了。
武英群见此情形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见那些在空中飞舞的兵器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一般,在人群里穿梭来去,每一次都要溅起一束血花,带走一条人命,他心知此事有反常,恐怕有妖人作怪,如何肯久留,便带了几个亲近的,没头没脑地往山下跑去。
那小将机警至极,从地上捡起一把兵刃,护住周身,趁着场面混乱,偷偷摸摸地往山口处跑。
一柄单刀好像长了眼睛,直追他的后背,他心中陡起警兆,回身用刀一磕,将那刀磕飞,转身就跑。
此时场面非常混乱,三千多人在寺庙内外抱头鼠窜,头顶上空一团土黄色的怪风卷起一把把兵刃,然后这些兵刃又向人群里射去,好似长了眼睛,就连那些寺庙里的沙弥,也都看得呆了,不知道这风是从何而来,但那些兵刃却又不伤他们,只追着士兵屠杀,场上已经形成了一边倒的局势。
不知是哪个士兵喊了一声:“有妖怪,跑啊!”
人群顿时鼓噪起来,一个个都一窝蜂地往山下挤,山道狭窄,如何挤得下?登时被挤下山的,被推下悬崖的,甚至还有的爬上了树试图躲避的,不一而足。
这小将身法倒是伶俐,他力气大,又灵活,居然左冲右突,率先下了山,待下山以后,只见高凉县令武英群已然带着几个人跨上了马,满头大汗道:“事出反常,必有妖物,小将军,咱们快走吧!”
小将答应一声,忙收拢逃下山的残兵败卒,发一声喊,都急匆匆地往高凉县城而去,把个堂堂西凉太守寇修之的尸身任其丢在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