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说,这是西凉臣民之福,也是陛下之福,愿陛下听取民意,谨慎决断。
拓跋珪看着这封奏书下面那密密麻麻的官员名字,面色阴沉如水。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又打开了第二封,这第二封却是西凉百姓代表的签名画押,只粗略地数了一数,一页怕不有一二百人,拢共五页纸,均写满了人命,料想足有千人。
拓跋珪将这封奏书放下,冷笑自语:“这最后一封也不必看了,定是那王琮的请罪折子。”
打开一看,只见上头写着:“臣西凉太守参知政事王琮,诚惶诚恐跪拜我皇陛下御前……”
他只大略看了个开头,便不再看下去,将奏折合上,一个人在金殿走来走去。
拓跋珪已经年过五旬了,此时距离开国,已有十几年,天下承平,海清河宴,他自觉自己天命已过,大限将至,本以为能够平安无事地离开人世,眼下看这势头,南齐不断挑衅,西凉又不安稳,莫非真的要再起战事吗?这王琮又是什么人,怎么之前从未听说过,竟有如此的能耐?他将手背在身后,一边走一边摆弄着手中的玉如意,随侍的老宦官知道,这是陛下正在紧张地思考问题,因此大气也不敢出,垂手侍立在旁。
拓跋珪思索了半晌,实在拿不定主意,便叫人把尚书令叫来,君臣二人秘议一番,便将结果书写成旨意,连夜发到西凉不提。
却说西凉参事王琮,不一日接到天使前来,宣读陛下旨意,果不其然,朝廷任命他为西凉太守,但剿贼一事,新朝廷用兵都在河水一线防御南齐,不便抽调兵马,令西凉太守自行派兵剿平,限期一月。
又令寇赞任太守府参将,命其领兵参与剿灭妖贼,以报家仇,太守府不得擅专。
旨意一下,王琮等属官俱都喜气洋洋,殷勤设宴招待天使,将寇赞掌握兵权那点事也都抛在了脑后。
第二日送走了钦使后,便下文令白水县令寇赞到太守府报道。
不一日寇赞来到,王琮非常热情地接见了他,同时对自己得到朝廷的任命愧疚万分,幸好朝廷又将他调到太守府领兵,此后正可以早晚请教,王琮愿意以侍奉已故太守的礼节侍奉他。
寇赞见他既热情又谦卑,也很是感动,连称不敢,朝廷有任命,自当听从朝廷,他身为下官,自然该当听从王太守调遣。
两个人互相谦逊了几句,王琮便把他所知道的关于前太守寇修之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与他,此前寇赞也接到父亲修书,知晓了个大概,很是痛苦了一场,现在心情已平复了许多,便问他关于小侄寇准的事情,他现在理应在太守府,如何不见出来。
王琮道:“前些时日,小公子和那个丫头执意要去白水县寻你,我本要亲自护送,不料南齐士兵在边境挑衅,我抽不开身,就派了五个人驾着一辆马车去护送,不曾想走到半路,你那侄儿和丫头被一个尼姑带走,不知带到了何处,我派人去找,搜遍了方圆百里,也不曾找到,但据下人回报,料想无甚危险。
此事是为兄的过失,还请寇兄原谅。”
说完就令左右:“将那五个人带进来回话。”
人带进来了,其中一个口才稍伶俐的,也是磕磕绊绊地讲完了当时发生的事情,当然,黑衣人刺杀那一节自然略过不提。
寇赞听完以后,也是不断唏嘘,只道:“他们吉人天相,此去定有福报。”
王琮忙道:“那是自然。”
随后,王琮便将朝廷旨意说了,说道:“我也有意让你带兵前往,踏平妖寺,好为父报仇,你意下如何?”
王琮激动道:“为父报仇是卑职日思夜想,卑职愿意领命,剿灭贼窝。”
王琮很是高兴,为他摆下接风酒席,同时也预祝他一战功成不提。
这一日天色清明,寇赞得西凉太守王琮将令,带领四千兵马,浩浩荡荡地杀向了高凉城外回雁山。
大军行了两日,这一天上午巳牌时分,来到回雁山下。
此时因上次官军大战,附近百姓已经不来这里进香,因此杳无人烟。
寇赞令将士们修整片刻,待吃饱喝足了,再行攻打不迟。
过了约摸一个时辰,寇赞看将士们休整得差不多了,便唤来传令兵,命他传下将令,整军列队,攻打普济寺。
山道狭小,众士兵迤逦登上高峰,到了寺前的观景台,只见庙门大开,门口列着一队沙弥,望之也不过数十人,面对这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头的四千士兵,竟然毫无惧色。
寇赞站在军前,不由得想到二十天前父亲就是在这里落得个身首异处的悲惨下上,一股无名业火好似那翻江之水翻滚上来,他呛啷一声拔出随身宝剑,剑指前方,大声喊道:“弓箭手,预备!”
——他这次带兵为免重蹈乃父的覆辙,带了八百人的弓箭手,和一千人的刀盾兵,以策万全。
这八百名弓箭手听到主将指令,都从人群里走上前来,屈伸半蹲,弯弓搭箭,同时,又有副将在一旁补充道:“刀盾手,护卫!”
那一千名刀盾手便手持盾牌,护在弓箭手的前面。
寇赞见弓箭手都准备完毕,喝道:“放!”
只见一阵密密麻麻的箭雨如同蝗虫过境一般向对面的寺庙飞去。
这时候从对面的沙弥中走出一个人来,此人身披大红袈裟,四十多岁,身材精壮,正是那妖僧严云,严云越过人群,伸出右手一挥,从手中飞出一块青色的锦帕,那锦帕见风便长,只一瞬间,就变成了方圆五亩大小的青色帐幔,随风鼓荡,将寺庙前门周围罩了个严丝合缝。
此刻那箭雨堪堪射到,吃这帐幔一挡,便再也不能前进,纷纷掉了下去,落在地上铺成厚厚的一层。
那帐幔乃是半透明状,严云和尚就走上前来,对寇赞说道:“阿弥陀佛,你攻不破的,回去吧,不要不识天时,坏了性命,到那时万事皆休。”
寇赞怒道:“妖僧,你杀我全家,伤我父命,此恨怎可消除,定要将你拿下,为我全家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