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甘棠的惨叫，看着她在地上挣扎翻滚的惨状，孙氏手足无措，面色再也不如先前那样淡定，眼底透着惊惶。
她如何不知，甘棠是在帮她顶罪，宁可惨死在棍棒之下，也不肯吐出一字半句。
从昨夜她命甘棠毒杀根苗之时，便已预料过这个可能，但她没想到，到了临死关头，甘棠仍然如此坚持帮她顶罪，誓死不松口。
相比之下，她的亲生儿子王昆就像是个外人，不，简直像是个仇人，每一言每一语，都是在往亲娘心头上割刀。
血液渐渐从甘棠的嘴角、鼻孔里涌出来，没有多久，她就全身骨头尽断，四肢断成了好几截，软绵绵的瘫在地上。
她的惨叫声也逐渐微弱，慢慢地，终于无力挣扎了。
孙氏的心头像被狠狠拧着那样难受，拧得快要滴出血来。
事实上，在紫藤死之前，甘棠并非孙氏的丫鬟，可以说彼此一点也不熟悉，她连孙氏爱点几支蜡烛都不知道。
她向来服侍赵澧兰更多，而赵澧兰一直视三个妾室为眼中钉，按理说，甘棠不可能会对孙氏尽忠才是。
四周人们一片无声，王厚德一脸烦躁，王昆王昌一脸痛快，莲儿则神色平静，眼中闪着深邃冷冽的光。
甘棠的手指头微微动弹了一下，口中又涌出一股鲜血来，眼看着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她拼尽了最后一口气，抬起眼看了孙氏一眼，终于慢慢地闭上了。
那一眼，仅仅是片刻的交流。
孙氏却恍然明白了什么。
她命甘棠毒杀根苗以栽赃莲儿，为的就是替王春葵、王春菊报仇，昨日，莲儿表面说放过王春菊，对王春葵也只是戒尺责打，岂料事后姐妹俩竟一个双脚筋骨尽断，一个鼻骨被砸得彻底粉碎，这哪是莲儿先前所说的“一点点惩戒”
亲生的一双女儿，竟被婢女出身的莲儿如此残酷折磨，这口气叫孙氏如何咽得下？如今看着甘棠临死前的眼神，孙氏恍然明白了，原来甘棠并非在为她复仇，而是在为大夫人赵澧兰复仇！
赵澧兰被三番五次的羞辱、责打，王春华更是被打得面目全非，王景就更惨了，直接被莲儿诬陷逐出了家门，这口气，赵澧兰又如何咽得下？甘棠宁死也要为孙氏顶罪，为的就是要保住孙氏的命，因为目前王家只剩下孙氏一人，尚且能与莲儿抗衡，若孙氏也死了，家中就只剩下莲儿一党，就真的没有人能为赵澧兰报仇了。
孙氏鼻头一酸，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悄悄吸了下鼻涕，把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硬生生咽回了肚里。
一片安静。
忽然，响起了莲儿清脆好听的声音：“老爷，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厚德转过头看着她。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又聚焦在了莲儿身上。
莲儿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好意提醒道：“昨日根苗送来的那一大包还魂草，定要好好处置才是啊。”
说到这，王厚德才猛地想起这回事，环顾四周一圈，“那包草药在何处？”
郭嬷嬷小心翼翼道：“回老爷，昨日老奴给保管起来了。”
“现在就拿出来，烧了！”
王厚德下令道。
郭嬷嬷不敢怠慢，转头匆匆赶去，不出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大包草药，纸包的边缘破了几个小洞，露出里面的草药来。
郭嬷嬷毕恭毕敬地递了过去，“老爷，请过目。”
王厚德不含糊，三下五除二就拆开了纸包，露出里面一大捆草药来。
他用手拨弄了几下，略一点头，“没错，这些都是还魂草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