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因司天监监正病了,便由司天监副监正代他上朝,他上书言,近日天象有异,似有双星并立,征兆不吉。
皇帝立刻就想到了太子的伤,又想到即将进京的藩王。
即使他并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一时也不免怀疑太子是否被那两个藩王妨克了。
他当即下令,让定王和桂王不必进京了,就暂驻在京畿附近的永丘,等待查审。
永丘县驿馆平生第一次接待藩王,还是两位,接到旨意时尚有些茫然。
好在其他暂住在此的官吏们十分“善解人意”
,得知消息,一个个连夜就搬走了,有一个实在找不到地方又囊中羞涩的,硬是觍着脸跑去自己前岳父家敷衍了一宿,也没敢在驿馆多待半夜,仿佛下一刻朝廷就会把他也算在谋逆的名单上。
于是,隔日定王和桂王前后脚抵达,看见的就是空旷的驿馆和笑容僵硬的驿丁们。
不用面见父皇,桂王心里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他对驿馆里的小吏们不是很看得上,眼睛随意一扫,连脸都没仔细看,只和定王这位已经非常陌生的六皇兄匆匆见了礼,就大声吩咐自己的随从烧水沐浴,自占了半边驿馆。
定王心中骂了句“蠢货”
他笑容谦逊,亲自和小吏们交谈了几句,又道谢放赏,做足了礼数。
只是心底藏着事,面上再和煦,举止间也透着股敷衍的味道。
小吏们倒没看出来,接过沉甸甸的铜子儿,笑容都真心了许多。
定王在他们殷勤的恭维声中安置下来,当天下午,就等到了他的同胞妹妹平溪公主派来问候的人。
平溪公主已经出降,驸马是刑部侍郎黄同的次子。
她长居京都,又长袖善舞,派出的心腹也精明非常,不仅将定王和王妃匆匆上路容易短缺的物件带了个齐全,身上不带一张纸,凭几句话就把京都的局势讲了个清楚明白。
“东宫回京时就与陛下有过争执,前儿又不知为何,上下属官宫人皆被陛下申饬。
隔日司天监副监正上书称有双星凌空,殿下也正是因此才遭了连累,只能暂居在这小小永丘。”
心腹说,“朝堂上,对您与桂王的弹劾,秦相还在模棱两可之间,各部尚书里只有兵部为桂王说了几句好话。
其余都是底下人跳的欢。
那户部侍郎周观上书弹劾您三次,次次都只揪着毒丹案一事,大理寺卿倒不曾说些什么。”
几句话间,定王眼神数变,已生出许多猜测。
皇帝和太子有矛盾了吗?司天监副监正又是谁的人,敢第一个跳出来试水?秦相,他一贯善于揣摩圣意,是否说明皇帝的意思也并不明晰?动藩王是件大事,太子先前在并州贬成王为成国公,若非后来出了卢氏一事,朝堂上早已沸反盈天,何况如今是他与桂王一起?便是父皇也该多斟酌一二了吧?
定王猜想,不出意外的话,这次他与桂王最多遭到申饬,他有桂王顶在前面,而桂王虽轻狂愚蠢,却有个好外祖父,皇帝也未必会把他如何。
就好像那兵部尚书,若非与胡凤卿有交情在先,又怎么会站出来为桂王说情?
至于户部侍郎周观,大理寺卿钟乐,他们的儿子都曾在东宫做属官。
周观咬他,无非是太子的意思,但钟乐不说话,就显得有些意思了。
按理说,钟乐才是最理所应当追查此案的……
思绪只在瞬息之间,定王看向那心腹,眼神又有不同,这次除了亲切,更多了些欣赏:“你是个难得的人才,日后定然前程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