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船娘临出去前回头赔了个不是:“这丫头不懂事,二位别跟她一般见识。”
竹帘落下,舱里只余橹声与水声一来一回。
沉睿珣重新翻开药册,见雪初始终不语,俯过身来问她:“不高兴了?别同她计较。”
雪初摇了摇头:“我倒有几分佩服她。
一路上盯着你看的女子多了去了,只有她有这个胆量开口。”
“那你最该佩服你自己。”
沉睿珣轻笑了一声,“你我初识时,你也不过同她一般年纪。”
雪初没有接他的话,望着舱口那道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帘影,若有所思。
沉睿珣察觉她的迟滞,抬手刮了刮她鼻尖,笑问:“又吃自己的醋了?”
雪初仍摇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沉郎,我记起了一些事。”
她说出“沉郎”
二字时,沉睿珣的手还放在药册上。
纸页被风掀起,过了片刻才被他慢慢按平。
那称呼太过久违,却熟得让他心口发热。
他二十岁那年及冠,与她说起父亲为他取了表字子毓,以后她也可以这样叫。
雪初当场便唤了一声“子毓”
,又忽然沉下脸,说往后这样叫他的人怕是不少。
他便逗她:“那你还是叫我哥哥好了,我听着可欢喜了。”
雪初当时不肯顺他的意,却在沉默了一会儿后,低低唤了一声“沉郎”
那声一出口,他便再也坐不住,伸手把她揽过来,低头在她唇上亲了又亲,贴着她耳边道:“再叫一声。”
那时她被他吻得脸上发热,推了推他的肩,却没推开,终究又轻轻唤了一声。
他笑意更深,贴着她唇角得寸进尺地往下说:“若是能喊一声夫君就更好了。”
她挣开他一点,瞪他一眼,语气里却带着嗔:“谁要嫁你了?”
舱外橹声仍咿呀响着,竹帘在风里轻轻摆动,碎光落在雪初膝前晃着。
沉睿珣朝她望去,见她眼睫微垂,神色却比方才清明了些。
雪初的声音渐渐把他拉了回来:“上元灯会那回,其实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沉睿珣眉眼一动,凑近了些等她往下说。
雪初偏过头来看他:“更早些时候,我出城游玩,在城郊凉亭见过你与人对弈。”
“那时你在想一步棋,半晌都不曾落子,对面的人还问你莫不是要悔棋。”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你却说,在你的棋盘上,从无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