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文吏把货单摊开,用笔杆顺着名目往下点:“第一号箱,甘草,九十斤。”
&esp;&esp;验货的小兵伸手往里翻了两把,抽出一截甘草,从中折断,凑到鼻前闻了闻,随后递给同行的军医。
&esp;&esp;军医扫过断面,将药材扔回箱中:“甘草。”
&esp;&esp;文吏便提笔在那一行末尾画了个勾。
他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又接着往下报。
&esp;&esp;第二口箱随即被撬开。
货单上列的是黄芪,军医从上层抓了一把辨过,文吏照旧在整行之后勾了一笔。
&esp;&esp;第三口是当归,第四口装的是三七和白及。
一连几箱翻下来,都是军中常用的止血药。
小兵把箱子翻得见了底,旁边领队的不耐烦地催了一句:“名目对得上就往下验,午后还得回营复命。”
&esp;&esp;几箱开过,外围的夔门会帮众渐渐按捺不住。
人群里有人松了口气,嘀咕了一句:“军里的封是他们贴的,药也是他们装的,末了倒扣着我们的人问。”
&esp;&esp;另一个帮众接了一句:“这不是摆明了找茬。”
&esp;&esp;许凤吟上前道:“军爷,已经开了这么多箱。
夔门会今日还有三条船等着靠岸,若余下的也要逐箱拆验,总得给我们一句准话,今日这批船还走不走。”
&esp;&esp;那领兵的军官面色也不好看。
他从几口敞开的箱子间走了一趟,低头看了看箱中翻乱的药材,又伸手向文吏要来货单,前后翻了两页,看了一眼身后尚未开封的木箱:“再验两箱。”
&esp;&esp;负责开箱的小兵刚往前走了两步,码头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外围人群被迫往两边让开。
马上的兵丁甲胄齐全,当先那人翻身下马,几步走上前来,喝声盖过了整座码头:“军需要务,谁准你们擅自开封?”
&esp;&esp;箱边的小兵纷纷停了手。
那军官忙迎上前见礼:“卑职奉刘副将之命,查验这批货中是否夹带违禁药材。”
&esp;&esp;来人正是负责这批军需运输的督运官。
他大步走到已经拆开的木箱前,捡起地上一块碎掉的封泥扫了一眼:“这批货的转运凭据、经办印信,你都看过了?上面画的押你认不认?”
&esp;&esp;领兵军官垂下了眼:“回大人,看过了,都对得上。”
&esp;&esp;那督运官把封泥往地上一丢:“既然如此,你如今扣住军需,凭的又是哪一张公文?”
&esp;&esp;领兵军官额上已是大汗涔涔:“刘副将那边传话,命卑职先行查验……”
&esp;&esp;他还未说完,旁边一个亲兵已凑上来,贴近耳语道:“大人,营里只吩咐今日回报查验结果。
扣货的事,上头没交代过。”
&esp;&esp;督运官看了军官一眼:“若有扣货的正式文书,我不拦你。
可若误了军中运输,你须得过来签个押,把耽误的缘故写清楚,我再让人另找地方给你慢慢验。”
&esp;&esp;军官忙改口道:“卑职奉命查的是有无违禁药材,已经验过四箱,眼下未见异样。
余货还请暂行封存,待刘副将那边另有公文,再作处置。”
&esp;&esp;督运官应道:“那便将已开过箱的,连同没开的,都暂先转入仓库封存。
你那边把‘暂缓发放,候刘副将复验’写进查验单里,底下押个名。”
&esp;&esp;军官答道:“既归大人督运,入仓之后如何处置,自有规程。
卑职今日所见,会照实回禀刘副将。”
&esp;&esp;督运官点了点头:“那便各照各的规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