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用药起效,许宴发现近日来他与那个人格之间的切换变得越来越频繁。
以前整日最多也只会切上一两次,彼此掌控身体的时间也都超过了六个小时,但是最近一天下来甚至可以切到两位数,时间则在十分钟到两个小时内不等,掌控权大部分都是短暂出现又失去。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在自己无法控制身体的时候,意识并不像以往那样漂浮在虚空,反而有了些微弱的感知。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就像一个旁观者,隐约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么,但依旧无法动弹。
这种变化让他说不出是好或是不好,也许病情是在向好的方向在发展,但混杂交替的感官削减了独立感,让他变得更为焦灼。
第一次发现自己意识闪现,是许宴在实验室里补进度时。
他一晃神,手中的笔记已经延续下去整整两页,那个人格的思路与他所想的完美重合、衔接,好像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不,更该说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只是许宴厌恶这种认知。
他从最一开始就明白,解离性人格障碍,治好病的前提是他需要接受事实,无论那个人格有多离经叛道,做下的一切有多荒唐,那个人格也都是他。
可理智上再清楚,也难保主观上排斥异己。
他无法欺骗自己的心,他根本就不能接受身体里突如其来的另一个人,明明是在搅得他的生活不得安生,他却还要对此照单全收。
其中最令许宴介怀的是,如果不是因为发现宋初昀可以安抚他暴动的信息素,他根本就不想和宋初昀这样一个Beta搅合到一起去。
目前看来,应付宋初昀也是那个人格产生以来对他造成的最大影响。
许宴不知道那个人格是怎么处理好他与郑家omega相见的事的,总之下一次再非本意地突然切换到宋初昀面前,他只知道他们没有因为上一次的事而产生龃龉。
这让他微妙地不爽,因为那个人格可以在任何时候很好地替代他,但他却没办法面对宋初昀做到游刃有余。
细细算下来,宋初昀都已经和那个他勾搭在一起有三四个月。
这真的是一个叫人震撼的长度,对于许宴所了解的宋初昀。
但宋初昀和他的关系的确不似以往坑蒙拐骗的状态,他见识过宋初昀与他人谈情说爱时勾人心魄的笑,眼底尽是虚伪无情,但当他们相处,宋初昀更真实,可能是在他面前装也没什么必要。
许宴还没有做好准备与宋初昀以伴侣的身份相处,可是当前的状态让他总被迫与宋初昀相见。
唯独好在,他所面临的场面都没有亲密过头,最过分也不过是再次睡醒发现宋初昀又出现在他怀里。
硬生生扛下来,身体的掌控权突现时竟也真渐渐得不再那么僵硬。
治疗信息素分裂症的第七年,他终于开始尝试非药物疗法,他在宋初昀一个Beta身上肆无忌惮地发泄起腺体里积压的信息素,反正已成定局,利用也不必多做扭捏。
也许是那个人格在向他表达不满,每每他再掌控身体,宋初昀身上又覆上了另一种信息素,和他藏匿在宿舍总是丢失的药一样,净是些无伤大雅的小儿科手段。
许宴知道自己就诊的事情瞒不过去那个人格多久,以己及人,那个人格也该对他所做的事情有所感应。
对于分裂开来的信息素,他大可以都当作是自己的,像过去的许多年一样,但是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人格,许宴却恕难大度。
只是谁也奈何不了谁,他们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微妙的和谐。
许宴有时也会感到暗自发笑。
明明他们才是共存于同一具身体的两个人格,但除了刚刚发现时的简短的备忘录留言,他们至今都没有迎来过一次交流,反而宋初昀成为了一个媒介,他一切探究欲的流向。
可能恰恰是因为他们是一个人,所以他知道,他没有话要与那个人格说,同理那个人格更没有话想与他讲。
无声的斗争发展在宋初昀身上,几刻前他在宋初昀身上布下信息素,几刻后宋初昀的颈后便出现一个类似吻痕的标记。
这种幼稚的游戏在宋初昀一个Beta都感知到了过于浓重的气味时叫停,宋初昀捡起地上的拖鞋就往他脸上扔过去:
“还有完没完?”
“我忍你有够了,不行赶紧找那什么omega信息素入药去解决你的臭毛病,别成天往我身上撒!”
牢牢将拖鞋接住,许宴将拖鞋又摆放回了原处,他对宋初昀的脾性称得上是很了解,所以对于对方此刻的炸毛接受良好,何况他也算被当头一棒地呵了醒。